“你要去找范阿婆?”
陆冬迎接过他舀来的早餐南瓜瘦肉粥,乖乖吹着热气喝下:“我也去。”
“恐怕卤肉铺妹子说的是真的。”望着上二楼翻完东西消失在巷子里的俩小伙,汤阿婆甩甩手里的大白菜,说。
“也没哪里不好。”
无人的巷段,小孩是真的很喜欢粘他,明明各自都琐事箩筐,呆一起却能挣到心平气和的时刻。刘长杰牵住他:
“哈哈,别怪我嘴笨,但真的想跟你说谢谢,多少次都不够。谢谢你冬迎。”
“莫名其妙。”陆冬迎嘴上哼哼,兜里揣紧刘长杰交给他的存折本,有种家室上交私房钱的既视感。以往殷勤谄媚捧着钱求他收下的人很多,可同样的事换这呆子来做,倒占了传统直男属性的优势。
小孩这样恶狠狠想,暗自开心。刘长杰熟悉他的小动作,只笑了摇摇头,很快便来到范阿婆的住所。
一间缩在巷尾的低矮平房,三十几平,铺地的台阶墙砖裸露。这两天雪下了又化,估计是苔藓痕迹湿滑,老人醒得早,摸黑出来起个夜便容易摔。
刘长杰给她带去早上的餐食,总算有口热乎饭吃。范阿婆乐观,见着二位很是欢喜,拉出床底叠起的板凳。刘长杰用掌心蹭干净上面的尘气,让小孩放心坐。
“诶呦老咯!长杰啊,这回是真要离开了,还以为要多呆几年。”范阿婆动作慢,一勺勺喝南瓜粥。
“家里哪位来接?什么时候到?”刘长杰见着旁边收拾到一半的行李布袋,两个用旧的红胶桶。
“说都来呢,下午就能到。”
陆冬迎按开手机看了眼时间。
耐心等老人吃饱,中间刘长杰伸手捏小孩的腕骨,被嫌弃打了两下,原来怪他忘记自己手脏。他失笑,悄声问:“你今天有什么安排?”
“就去趟唐衷家谈事情,晚点走。”
阿婆不顾忌外人,喝完粥挪到老衣柜前翻找自己的存款。结实的塑料袋捆了大沓现金,五十一百,她磨蹭好阵子,封出两只红包递给他们:“你俩呀,以后都好好的。”
直至一本类似房产公证的老册子被递出来。
是这间老平房的地产证,如遇拆迁开发,在崇城将等同一笔巨款。面对范阿婆要用它作感谢刘长杰几年照顾的说辞,两人对视,不吭声,更不会接。这年头,真有照顾独居老人赢得丰厚报酬的好事?
“长杰啊,你就拿去吧。”老人表情殷切,颤巍巍的,是人看了都会于心不忍的程度。
陆冬迎起身,既然老人象征性探望过,便要拉男人走:“范阿婆,谢谢您给的祝福,但房子我们不能要,想起还有事,得先走一步。”
“保重。”
不是很愉快。从那昏黑的屋子钻出来,陆冬迎感觉疹子又快发作了,皮肤热辣地绷出肿胀感,糟糕的前兆:“哥哥,暂时不剪头发,带我回去涂药。”
所以城中村不适合陆冬迎,毋庸置疑的事实。当小孩又变成浑身药膏味的红薯精窝在他家沙发上,刘长杰挠了挠头,他就要妥协了,就听小孩严肃道:
“哥哥可别心软管人家的闲事。你担不起的。”
拥有一线城市保值房产的独居老人,八十几岁身子骨硬朗,子女却四散各地,临走,要将房产证交给个不相干的外人——正常人都能品出端倪。
“我知道。”刘长杰反而新奇他有这种判断:“说实话刚要不是你拉我,都不知找什么理由推辞好。”
“哥哥精得很,却经常装傻,其实心里都清楚。”陆冬迎瞥他:“人之将死其言也善,这句话换个情景一样说得通。哥哥好好想吧。”
陆冬迎走了。
发来照片,说车停外面才这么一会儿,就被不知道哪个龟孙子划了道痕,正正刮在车前盖上。
一只猫咪炸弹.JPG
刘长杰给王殊女回播了电话,听他妈对他失联两天的行径数落一通。
因这突发的带状疱疹,王殊女半夜疼得睡不着觉,猪圈的建栏项目被迫搁置,白赔进去约施工队的千把块定金。后又聊起杨美琳这儿媳妇的好,辛苦怀着第三胎,单位工作再忙都知道孝顺……她就这样例行点督,刘长杰由她发泄完,按平时转笔钱,再嘱咐她照顾身体,事也就结了。
“妈……”他停顿了几秒,还是没法开口:“有弟妹带就行,这儿有点事,先挂了。”
果然,下午城中村一角涌进二三十个外地人,中年的带着自家二十来岁的,吵架闹哄哄,差点爆发肢体冲突,引来附近派出所的民警介入调停。直到夜里八九点,声响动静像突然被幕布遮盖,彻底消失殆尽。
范阿婆就这样离开了。
睡前同小孩讲,陆冬迎已经回到家,惯常穿真丝睡衣与他通视频:“我就说吧!哥哥,想你了。”
小孩终日懒洋洋地敲他的电脑,不出差的时候就像只冬眠的小熊窝在四季如春的海景房里,爱啃披萨蛋糕喝可乐,却不见长肉,明晃晃拉开领口,邀请刚开荤的老男人看他的锁骨。
“咳!”刘长杰捂上脸:“冬迎,你还真是……”
“哥哥不喜欢吗?”
“喜欢,喜欢。”
其实也没什么。
这恋爱才刚谈,分居能距离产生美什么的。
经一番撩拨,刘长杰开始复盘“烟花盛典二日游”与陆冬迎相处的细节。
要再接再厉。
他张嘴咬住自家的破棉被,蛄蛹几下还不够,大半夜的跑下楼溜达了两圈,路过没关门的彩票店,破例买了张20块的刮着玩。
刮出100块钱来。
体彩店大叔叼着烟瞅他:“稀奇,这是开门红啊!”
不用睡了。头一次,他开始期待周五到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