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挽宁紧追阿珩并排御剑,两人直穿云霄,下万悲崖,跃溪河。
有那么一刻陆挽宁回到了从昆仑山直入人间的万里景色。
“怎么不走了?”陆挽宁紧急停下,循着阿珩看的方向瞧去。
脚下是亡灵谷,不远是溪白涧,还能看见魔族在亡灵谷北峰上小心防范。
“你炼药的草药够吗?”
陆挽宁一时跟不上阿珩的思路,这不是才在万悲崖补给了许多草药。
她摸着鼓鼓囊囊的百宝袋,便知阿珩也不是真的询问她。
陆挽宁跟着他落于亡灵谷北峰处,守着的魔族一见阿珩停下,恐慌地摔下峰谷,只见其连滚带爬地往谷内跑去。
“你要做什么?”
吓唬还是下战书?
阿珩收起剑,又将剑挥出,指着亡灵谷,“还记得那晚在这看到的那幅画像吗?”
陆挽宁点头,她也应当猜出画中女子是谁了。
“你也提着剑,亦是人族,站在亡灵谷的最高峰处,你说,今日,他们会不会有种噩梦重临的恐惧。或者,他们现在已经开始寻求逃生之法。”
阿珩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耳旁低声诉说,却有一种从深渊里传来的引诱,极具危险。
陆挽宁转头紧紧盯着身旁的人面容,并无残暴虐杀的凶狠,但更不是戏谑。
“你要杀他们。”陆挽宁即使心里有了猜测,却是诧异,因为她看到了漠视。
“他们不该死吗?”
陆挽宁收起剑,她无法评断魔族该不该死,但无论是怎样的判决,她都不会是制裁者。
她会因为自保去反杀,也可以见死不救,但绝对不可能毫无缘由去肆意杀害任何一个生灵。
即使是在外传言恶贯满盈的魔族,他们也并不全都是泯灭良心,只会杀戮。
也许就和阿月,莲花婆婆那样都只是艰难求生困厄之魔,那怎么可以随意夺取其性命,如若她真如此行事,那与她所鄙夷的恶魔有什么不一样。
陆挽宁走到阿珩的面前,将手轻搭在他的剑柄之上,直视他的双眼:“我不知道他们该不该死,我也不想知道,但我想确定的是,你。”
阿珩的过往有许多伤痛是她至今未能触及的,一无所知的她也无法去感知阿珩对魔族复杂的情感,可她所认识的阿珩绝对不是滥杀无辜的嗜血之人,她也不想阿珩陷入一种只有死亡、血腥才能满足的境地。
“你真的想杀他们吗?杀了他们你真的就畅快了吗?”
“你在为他们说情?”阿珩双眼散发着寒意,盯着陆挽宁,轻嗤一声,“你是不是忘了他们想要你的命。”
“我没忘,可他们不是死了吗?”当场被斩杀的那些魔族即使有幕后指使,可那也应该是找罪魁祸首,而阿珩想做的是屠戮所有。
“你以为想要你命的只是他们。”阿珩嘲笑陆挽宁的天真,“还是觉得他们想要的只是你的命。”
陆挽宁感受到阿珩莫大的怒气。
她自然知道那些魔族更多地是冲着阿珩而来,觊觎阿珩的修为,想要炼化他的灵力,而她成了下手的机会。
“可如果生命是要他人代价换取,我宁愿不要。”无论是当初选择留下还是此后再次面临如此抉择。
陆挽宁并不是反驳阿珩,也无可指责,更不是想让他以德报怨去对待那些魔族。
见多了生死,有时便觉得世间所有事都可以一笑了之,但也是更多时刻会让人格外珍惜每一条存之不易的生命。
“或许你现在正骂我愚蠢,也可能哪一天回想起从前回后悔救了我,更甚者恨不得杀我而后快,但无论是哪一种。我都不想你动念此刻去杀害那些魔族,也不想你陷入这样的杀戮。”
陆挽宁没有因阿珩的戾气而退后,反之更加坚定地告诉他 :“我保证,今日开始,我定日日苦练,绝不懈怠分毫,尽快提升修为,尽量自保,尽量不要你的庇护。”
陆挽宁见阿珩动作虽未松开分毫,但双眼的冷意少了几分。
“今晨,我也去了那棵白杉树下。”
陆挽宁拿出杉信石,“我在那树下仔仔细细里里外外都寻了一遍,就是没有找到类似这样的石子。
当时你将它送给我时,虽然我知道此物并非凡品,更是心想是否有什么不一般,可后面听你说它只是正好落于那万年白杉树下,与其相伴数万年,那万年白杉下更是藏有不少与其相似的石子,我便觉得心安理得又坦然。
可今日当我在万悲崖寻了许久都未曾再找到一颗同样的杉信石时,我再看到这颗时,便觉得好似珍重万千,对你送我为礼时的感谢又更加厚重。可事实是什么都没有变,它还是那颗杉信石,我一样会珍之爱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