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针见血。”陆归中肯地回“毫不夸张。”

他们又向附近居民打听了一下，知道了小男孩的居住地址，地址在一个废弃的停车场前面，停车场没建完就放弃了。

久而久之，停车场也就成了小混混们的据点了，停车场附近是小学的后门，有高年级的被带坏，聚集在一起。

打架的打架，那啤酒瓶互砸的已经成了常事了。这里还有一个名字叫做王八池，没有其他原因，因为停车场旁边有一个干枯的大水池，因此得名。

小孩住在那里，离楼也不远，怎么会赶不到呢？

陆归看了眼面前的泥土胚瓦房，朱红色的大门紧闭着，四周檐廊上还挂着蛛网，一阵风卷起地上的落叶，吹的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。

这种房子在乡村很常见了，陆归屈指叩门，过了一会，无人应答。

“没人？”白思理在他们后面，见了，探出个脑袋来。

“有人。”江兮简短地说“门上明显被人擦过，虽然是常年居住，但是我记得小孩是刚从精神病院放出来，老头痴痴傻傻，走路都走不稳，更遑论擦门了。”

白思理适时地鼓掌，陆归二话不说把门推开，没锁门。门内昏暗狭小，一张床，一张桌子，一个灶台就占了大部分位子了。留给人活动的空间很小，陆归拿出手机，打开电筒，一道嘶哑的声音传来“别开灯……”

像是无助的兽在乞求。

陆归把手机收起来，转眼看向角落里缩成一团的人，人好像动了一下。借着外界的光，陆归看到人走到了桌子前，把一盏玻璃似的手提灯打开。

昏黄的灯光照清了小孩身上的狼狈，他的手上有血，背对着他们，小孩缓慢地转过头来。满脸泪水，与吃人不吐骨的他完全相反。

像在朝着神明忠诚祷告的信徒，在忏悔，在悲伤。

“我……”小孩欲言又止，他紧抿着唇，眼里的情绪说不清楚，他把脸覆在满是鲜血的掌心，血迹被泪水晕染开来，他的声音哽咽，道：“我杀了人，爷爷被反噬了，都怪我……如果……如果我没有杀人，爷爷是不是……是不是就不会……”

最后那个字他怎么也说不出口，生离死别，每一个都很痛，每一个都是人必须经历的。只不过一些人运气好，亲人陪的久一点，一些人运气不好，早些经历罢了。

“……”

小孩还在继续说，“我不应该去看的。我不应该去看的。。”他呜呜咽咽的哭声不止，也不好打断。小孩的眼泪似乎流干了，哭不出来了，终于把脸抬起来。

血液混合着泪痕装饰了他的脸，他的眼球血丝布满，嘴唇红如饮了血。他的手狂抖不止，双手合了，像是掬了一捧水。

“你……”陆归在组织语言，在脑子里转了n下，最终还是用了直白的话问“你看到了什么？”

“……”小孩的眼神似乎愣了一下，好像听不懂他讲话似的，他低下头，看了眼手上的血迹。随意抹了两把脸，又为装彩的脸添了两把颜色，又变回了那个痴痴傻傻的小孩。

“你们是谁？”他起身，仰起头，左看一眼，揪住陆归的裤子，一只手捂着脸嘿嘿笑。把手放下后，陆归的裤子上出现一个深色的血印。

小孩往右看，指着江兮，道：“神女会杀了你们的，嘿嘿嘿嘿，会杀了你们的。”

他一直在重复“神女会杀了你们的。”

时格抓住他的胳膊，小孩又惊恐地想要挣脱开来。但小孩还是抵不过一个成年人，时格问“神女是谁？”

“我不知道……”小孩用另一只手抱着脑袋，疯狂摇头，道：“我没有看见，我不会说出去的……我不知道……”

时格无奈，只好将他放开，小孩跑了出去。陆归看了一眼这个几十平的房子。桌子上放了一本笔记本，很破旧。

陆归走过去，拿起来看，是白的。没写任何东西，陆归又将本子向下抖了两下。一张纸条掉出来，江兮顺势捡起。

纸张泛黄，字迹歪歪扭扭，笔画之间也存着颤抖，活像那医院濒死的心电图。

“凤霞村，一定要去凤霞村，神女……”

只有简短的一句话，后面那半句也不知道是谁来了，导致话没写完，只有一个地名。

“凤霞村。”陆归把纸收好，江兮拿出打火机，咔嚓一下，火苗窜了出来，陆归两根手指夹着纸条，边缘靠近火苗，火焰蹭着陆归的手指燃烧起来。

不一会，便化为了灰烬。

“看来也不算无用。”白思理手向上伸了个懒腰，语气飘忽。

“现在出发？”时格扶了下眼镜，不像是在询问。

“那小孩怎么办？”陆归沉着眉，道：“他可能看到了什么。万一……”

他没有说完，但是他们都听明白了，万一灭口呢？

“灭口也不过是少一个npc，你……”时格藏在镜片下的眼睛幽幽地看过来，欲言又止，还是说“你难道对一个npc动了真感情？”

他这话一出，周遭气氛冷了些许，真不愧是冰块，外号没取错。

江兮咂摸了一下这话的意味，道：“我们在这里也未必看得住小孩，倒不如让他按照世界的命运去走。”

话没问题，只不过冷血了一点。

陆归也意识到，自己或许真的对这个世界生出了一点感情。竟然和真实世界混淆了，他不多言，脑子里有些片段忽的浮现。

“你就是太孤独了，我看啊，谈个恋爱就好了。”

“完美伴侣是不存在的，因为每个人对完美的定义都是不同的。”

两句话直愣愣地在陆归的脑子里行走一遍，想品味出味道来时，才觉得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