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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天妈妈很高兴，说是可以去好地方治病了。

表演的高兴和发自内心的喜悦是有区别的，小孩最能感受。

艾希跟着开心，从大床慢慢撑起身子去拥抱妈妈，“妈妈，医生伯伯说好好吃饭，我有好好吃饭哦…妈妈不哭，小希不疼呀。”

艾希其实不懂，明明能感觉出来妈妈是高兴的，却还是哭了。

男子汉是不能轻易哭的，作为家里唯一的男子汉，艾希将眼泪硬生生憋了回去。

反过来安慰母亲，插着滞留管的身体凑近，小手轻拍，嘴里不停说：“妈妈不哭，小希不疼呀…”

临床的孩子母亲见到这一幕，与丈夫对视一眼纷纷低下头，心中不是滋味，又有些庆幸自家孩子只是小小感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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医院外的小卖部。

临床孩子的母亲说起不久前见到的情景，“那小孩跟我女儿差不多大哟，这么懂事，可惜了…”

“哎，”店铺老板磕着瓜子叹息，“不容易啊，天天晚上在外面摆摊卖冰箱贴。”

这时走进一个穿玩偶的年轻女生将玩偶脑袋放到门口，闻言脚步微顿，后直直往冰箱走去。

“我听说那对母子，女人的丈夫被工地运沙被搅泥机圈绞死，工地赔了大几十万，全给小孩治病了，一治治了…”

小店老板比了个六的手势，“六年哦……白血病就是个无底洞，没个男人，孤儿寡母的，我经常看到那女人跑上跑下，打完工回去照顾儿子，过年也不回去。”

“不舍得给自己买衣服，可怜哟。”

“那孩子……”临床孩子母亲闭嘴，穿玩偶的女生面无表情，不知何时现在旁边，她连忙离开收银台。

女生掏出张百元大钞，店铺老板丢掉瓜子，接过那大钞。

抬手往光亮处验了验，看到女生只拿瓶矿泉水，就问：“小姑娘要不要买点别的？”

女生言简意赅：“不用。”

店铺老板没再说话，找了九十八给她。

拿到钱的女生径直往马路对面走。

“姑娘…你脑瓜没拿…”女生跑得快，店铺老板没喊住。

很快，女生手中那些明晃晃一沓现金从马路对面跑到小店，气喘吁吁道：“老板有没有袋子？”

店铺老板也蒙，顺手扯下一红色袋子递过去。

女生将那一沓现金放进去，顿了顿，从口袋中取出方才老板找的钱，统统放进去，打了个死结，抬头看她们俩。

最后将袋子塞到临床孩子的母亲手上，“给那对母子。”

说完匆匆跑出门口，临床孩子的母亲愣，转头看那道背影，“姑娘，你叫什么？”

女生摆摆手：“随便。”

说完捂着口袋跑不了人影。

跑到隔街看不见店铺的大道上，掏出持续震动的手机。

缓了缓，按下接听键。

“李呡，快点回来，今晚要查寝，”想起什么，电话那头说：“导员要我跟你说学费的事。”

“马上毕业要出去实习了，你老欠也不是个事…”

李呡看到不远处的人，正目不转睛盯着她。

她捏紧手中烤肉店的传单回：“知道了。”

匆匆挂了电话，带上玩偶脑袋背过身发手上剩余的传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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郭萍苍白的脸用没被抽血的另只手拿住红袋子。

有很多钱。

里面是‘随便’给的一万零九十八。

郭萍拿到这笔钱时整个人一脸蒙。

郭萍想要感谢女人口中的‘随便’。

但对方没有留下任何个人信息，只是一笔现金。

四下环顾，给她这一红色塑料袋的是从前住在小希旁边的孩子母亲，郭萍抓住她的手问：“他是谁？”

孩子母亲摇头，她略显尴尬，支支吾吾道：“有个女孩听到我和…和小店老板闲聊，突然聊到你们，感叹了句，当时她进店里买水，没多久回来把打了死结塑料袋丢到桌上，说是要给你……”

“问她叫什么，她就只说‘随便’。”

“她是…”郭萍哽咽道：“怎么样的人？”

“女大学生吧，看她穿的玩偶服在街对面兼职派单。”孩子母亲手被捏疼挣扎着，“现在的大学生还蛮有爱心嘞。”

郭萍松开手，脑海中闪过那晚的玩偶姑娘，她哽咽道：“谢谢…谢谢。”

邻家孩子的母亲看她这般模样于心不忍，“哎呀，会好的，世上还是好心人多。”

“好好治病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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艾希一度很喜欢《开心超人联盟》里的大大怪和小小怪还有拯救世界的奥特曼。

他改了大大怪的口头禅，每每化疗完，他都会说，“太好了，又成功了！”

医院的生活枯燥且乏味，没有任何新鲜事，该到了上学的年龄也只能待在小小的空间里。

艾希希望自己能像奥特曼一样保护妈妈。

平辰经常会去云枢看他，有好几次跟艾希说买奥特曼，小小的脑袋总是摇头，“不用，这个就可以，这是爸爸给我买的，我很我喜欢。”

艾希也会羡慕别的小朋友有新玩具，但也停留在羡慕。

两个月下来，艾希的脸色并不好，对药物的的反应不明显。

副作用明显，本就瘦小的身体更加脆弱，云枢私医方加快进度骨髓库检索。

石沉大海。

郭萍呆呆的望向窗外，一手握着输液管暖液，一手搭在床沿。

城市的冬天来的猝不及防，前几天还是枫叶掉落的时节，这一天北风萧萧，窗外的树叶斜向一边，抵御不住的自我放弃。

郭萍视线重回电视屏幕，财经新闻报道一行‘云枢集团海外业务拓展股价涨停’右侧是现任总裁黄咚同在外接受采访的照片。

“妈妈…”

艾希孱弱的呼声拉回郭萍的走神，她转过身子，轻摸儿子的脸，“欸，小希醒了…”

“妈妈…我梦到爸爸了，”艾希两边眉紧紧向内缩，“爸爸在朝我招手呢，他说…”声音越来越弱，郭萍急急忙忙按下呼叫机，凑近到小希跟前，她听到儿子说：“艾希，要爱惜妈妈。”

护士进来查看情况，随即出去叫医生。

“儿子乖，别睡，”郭萍望着睡眼惺忪的艾希，满是皱纹的双眸一眨不眨盯着儿子，“爸爸说的是艾希要爱惜自己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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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次就连医生都感到惊讶，艾希看上去面色红润，胃口也好起来，状态相较于入院时明显好转，这或许说明最新的用药方案是正确的。

艾希安装完掉胳膊的奥特曼，歪头看向门口，妈妈手捂着嘴，连连点头，连连鞠躬。

妈妈又哭了。艾希惆怅的想，“希将军不能哭，小小怪看到会笑话的。”

虽然不知道希将军的小小怪下士在哪里，不过艾希相信自己总会遇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