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荃在表弟眼中的形象都碎成渣了,他却充耳不闻,只作不知。
也难怪,旁人的看法与自己实际上得到的好处来比,不值一提。方才水吞天那一击,看似凶狠凌厉,然而他却只受了皮外伤,反而还误打误撞地得知了……那石块中的秘密。
筑基有望!
“水长老……”许荃泪眼盈盈地瞧着她。他的耳朵恢复了听力之后,眼睛似乎也跟着受益,水洗一般明亮,“如此恩典,我真不知道该如何感激是好。”
他说话时,浑然不知背后柔和的蓝光也跟着一闪一闪的,看来水吞天是没有免除惩戒的意思。
然而,同为被惩罚的对象,许荃看到裴贺虚弱地扶着树站着,浑身上下没有一丝一毫异常的痕迹,便以为自己也是如此。
殊不知裴贺早前一打眼便看到他后背醒目的四个大字,由人及己,便以为自己也是如此,遂羞耻心发作,不敢再轻举妄动。
水吞天一甩衣袖,“你也一边去。”
许荃登时恍觉天上刺目的阳光仿佛被她随手一抓,推到自己面前,便觉身体不听使唤似的往后退。等那阵光线过去,许荃揉了揉被刺得流泪的眼睛,睁眼一看,水吞天原先所在的地方早已空无一人。
他抬头凝望天空,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,先前一丝也没有的云层已经回归,却怎么也遮挡不住太阳。
湛蓝如洗的天穹上,阳光变得愈发刺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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水吞天大袖飘飘,轻轻一拂,便已越过崇山峻岭。她一只手背在身后,揣着一副高人之姿,趾高气扬地踱了几步,神情倨傲地道:“你托我办的事,自是已经成了。”
榕树发出一些细细簌簌的声音,几片叶子飘扬着落地。
在庞大如云的树冠遮蔽之下,绿茵中出现一名干瘦的老头,身着灰袍道士服,两道白眉垂到脖颈。他有些拘谨,笑呵呵地说:“吞天,我真不知该如何感谢你。”
水吞天心道:这二位真不愧是师徒,话术都不带变的。
水吞天双手背后,看了一眼栖云子苍老瘦削的脸,觉得他这副尊容实在是让人不忍心细看。她忍不住问道:“你为何不以原形与我相对?这副模样,我看不惯。”
“原形……不甚体面。”栖云子略有些尴尬地道,“况且,根据我行走世俗的经验,这张脸、这身装扮是很令人信服的,适合装神弄鬼。不然,我如何骗得一位徒弟来?”
“说到你那位徒弟,”水吞天冷哼一声,“油腔滑调的。还需好生教导。”
“那是,那是。”栖云子应声附和,点头到一半,忽大惊,“怎么会?他可是从未在我面前油腔滑调过啊!”
水吞天皱眉,“他没向你说过好话吗?”
栖云子无奈地道:“倒是在背后说了我不少坏话。”
水吞天一拍树干,榕树叶飘落了一大片,“这孽畜!”
栖云子嘴角抽了抽,看到隐隐有些秃头趋势的榕树,又是心疼,又是谴责,“你这么大力做什么!没看到叶子都掉了许多吗?而且,你骂‘孽畜’,到底是骂他,还是骂我?”
“哦,对了。”水吞天看他一眼,“我忘了你是畜生了。”
“……”栖云子道:“我不是!”
水吞天走到他跟前,认真地说:“你是畜生,无需自卑。”
栖云子气得够呛,在心里宽慰自己:你看你,跟她争夺做什么?让让这个榆木脑袋吧。
“不爽了?”水吞天道,“恰好,你长这样也让我十分不爽。”
栖云子背上的毛奓了起来,“你这是容貌歧视,知不知道?”
水吞天摇了摇头,“我只歧视你,应该不算吧。”
她又道:“认识多年的老友,云游之后就变了副模样,我能习惯才怪。就这样,我还能帮你的忙,沾染了一身的大因果,还不够宅心仁厚、重情重义?”
说到帮他的忙,栖云子又被拿捏住短处,顿时不好意思起来,“是,是,宅心仁厚、重情重义、修为深厚、威风凛凛——”
水吞天昂首,“差不多得了。”
栖云子果真很听她的话,当即止了话音。他顿然片刻,好似在想如何讨水吞天欢心的法子,挥一挥拂尘,立刻换了一张面孔,满是皱褶的脸变得光滑平整,长长的白眉缩短变黑。
几缕毛茸茸的动物毛发飘过他的脸,浑浊的满是细纹的眼眸恢复了清澈。褪去伪装之后,他透亮的眼珠竟然呈一种妖异的冰蓝色,像一片尘封已久的冰湖。
水吞天看着他熟悉的容颜,说道:“还是你这张脸看着顺眼。”
“我这张脸?”栖云子的声音也变得年轻、稚气,“这话说的,难道我有很多张脸?”他可是从化形开始就以这副面孔示人了,只不过见过的人不多而已。
水吞天道:“还有一张老脸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