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鬼鬼祟祟，遮遮掩掩，还说谎话。”水吞天慢条斯理地数落着他的罪名，随意从空气中抽出一把漆黑的戒尺。

那戒尺亮相的一瞬间，许荃和裴贺都惊了，唯有沈轻尘不明所以地歪着头。

一种难言的恐惧慑住了裴贺的心神。

他目眦欲裂，死死地盯着那把充满杀气的戒尺，全身上下的灵力鼓噪起来，沸腾着往各大紧要处汇集而去，一下又一下地冲击禁制。他又是痛苦，又是后悔。

他甚至刚才还向沈轻尘发了脾气……

沈轻尘一直向着这位一看就不好惹的长老赔笑，脸都笑僵了，不禁想去伸手揉揉脸颊。也就是在这个时候，他发现自己的胳膊不受控制了，只能惊恐地看着自己的左手诡异地翻转过来，露出白皙的手心。

他惊愕地看一眼水吞天，见她一副十分严肃、不好相与的模样，似乎没有打算说话的意思。

沈轻尘心间浮现起一个让他起鸡皮疙瘩的想法，这长老不会是要打他吧！

天知道沈轻尘有多久没挨过老师的打了……除了在乡下上小学时，因为不遵守课堂纪律，被老师用竹竿敲过头之外，他便再也没经历过体罚了，大都是心灵上的羞辱，人格上的否定。

没想到好不容易穿越了，不说纵横四海、威风八面，一剑破万法吧，竟然还要被打手心。这叫他情何以堪啊！

还好只是打手心……

正当他出神时，那根戒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“啪”地打在了他的手心。

顷刻间，沈轻尘觉得自己恢复了行动的能力。出乎他的意料，这惩戒雷声大、雨点小。他只在刚开始感到一阵刺痛，现在除了麻意之外，再也没有其他的感受。

与此同时，裴贺亲眼看见那把戒尺落下，五内俱焚，喷出一口热血。

沈轻尘甩甩手，眼角扫见一片血光，转头望去，三魂七魄顿时被惊飞了大半。他急匆匆跑去，“裴贺……你怎么了？”

裴贺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。他闭着眼睛，声音嘶哑地道：“你打我就行了！你打他做什么？”

“执法堂就是这么办事的？早晚有一天，咳咳，早晚有一天……”

午后的阳光穿林而落，在地面留下晃动的光斑。沈轻尘刚抬起脚，便觉得自己猝不及防地被什么推了一把。他目露游移，环顾四周，没观察出异常来，便欲再走。

这回，他看得很清楚，几缕从天上照落的光线有生命似的，以一种无法反抗的力度挤着他，向远离裴贺的地方推去。

“坏孩子。”水吞天说，“待到一边去。”

她说着，无比随意地再度举起戒尺，胳膊软绵绵地挥了两下。这两下与先前对沈轻尘那般的雷霆万钧之势截然不同，反而显得轻飘飘的，像是待着太无聊，随手挥了两下空气。

然而，这恍若羽毛的惩戒落到在场的其余两人身上时，却重若千钧。

天空中的云不知何时飘走了，阳光变得热烈。戒尺挥过的一瞬间，树林中千棵林木的青叶不约而同地全部掉落，而后化为齑粉，与土壤不分彼此。

裴贺“哇”地吐出一口鲜血，却觉得心中的郁结被疏通了，内息变得平和有序起来。只是背后一道火|辣辣的痕迹，□□的疼痛怎么也无法缓解，像是赤身裸体被鞭打之后，被拖到毒辣的日头下暴晒。

在他看不见的地方，他的背上一闪而过冰蓝色的四个大字。

——“不敬师长”。

同一时刻，许荃也不太好受。他差点没被这道蓝光抽飞，好不容易止住脚步，却听见“咔咔”的声音，低头一看，他腰间挂着的储物玉佩居然被这一击抽碎了。

要知道，这可是由极其罕见的灵物造就的。

玉佩哗啦啦地坠地，仿佛一座小型的、倒塌的玉山，里面装着的东西七零八落地滚了出来，草药、药方，以及成沓的符咒，还有一块灰扑扑的、毫不起眼的石头。

许荃眼神一凝，看到那块石头掉在地上滚了几圈，运气不巧地撞到了树根，“砰”一声碎了。

许荃的心也碎了。

他顾不上后背难以忽视的疼痛，踉跄着跑了过去，表情绝望无比，好似死了爹娘，然而只见到那块不同凡响、来头极大的石头，在他面前没有一丝希望地碎成了两半。

他心如死灰地捧起那两半石头，仿佛亲眼看到一扇门在他眼前关闭。

骤然，那石头中间掉出一团血红的光，他下意识伸手去接，红光在他手心化为一行小字，霎时间便消散了。

许荃猛地站起身，欣喜若狂，肆无忌惮地笑了起来。他笑了一阵，听见光秃秃的树梢在空中摇摆，彼此碰撞的声音。耳朵动了动，他从左耳中倒出一只血红的小虫，已经干瘪，显然是已经死得不能再透了。

万物的声音久违地进入他的耳朵，许荃两眼发亮，飞奔过去，狂热道：“长老！水长老！”

“请再抽我几下！”

这时，姗姗来迟的张冶擦了擦鼻子上的细汗，茫然地望了一圈秃头的树林，心想，这是发生什么事了。他扭头望去，看到许荃背上蓝光闪烁，写着“油嘴滑舌”四个大字，似乎没有要消退的意思。

又听到他这番疯话，不亚于惊雷响在耳畔。

张冶目瞪口呆地喃喃，“表兄，你可真让我刮目相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