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禾秀把药材铺在桌上,翻了翻医书。
这瘦身的方子其实并不算复杂。
荷叶、山楂、决明子,外加一味茯苓,都是寻常可见的药材,益寿堂的药柜里就有。
只是古书上写得分明,此方需以蜜炙,再以甘草水浸,去其苦味,方能入口。
她之所以还没有下定决心做这味药,是因为这方子本来就不受待见。
瘦身这种东西,富贵人家嫌它粗鄙,穷苦人家一年到头吃不了几次荤腥,更是用不上。
可今时不同往日,眼看着益寿堂就要关门了,她得找个法子把生意做起来。
她在药钵里磨了大半日,把三份药材按不同的比例配好,仔仔细细地标了号。
又借刘广顺的灶台,刘广顺原先不肯,听闻是制药,他这才犹犹豫豫地伸出手。
杨禾秀白他一眼,将几枚铜板递了过去。
刘广顺不满地看着手中的铜板:“这哪够?”
“就这样,多了没有。”
她用小锅熬了药汁,等晾凉了尝了一口,还是苦得她蹙眉。
她端着碗,看着里面黑糊糊的东西,叹了口气,倚在门边。
天已经黑了,刘广顺在柜台后面打起了呼噜。她只得先把三只碗收好,锁了门回去。
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,她琢磨了半天,还是决定明日去一趟,不管能不能成先去看看“敌情”。
等第二天一大早,她换了身干净衣裳,拎着一包药去了城西的校场。
平安镇边上有个校场,平时驻扎着一支厢军,人不算不多,能看见的也就百十号人。
但这并非她的目标。
她向外看去,校场外面常有一群相扑手,在路边搭了个土台子,每日练力,偶尔比试比试供人取乐。
围观的人不少,多是镇上的闲汉和来往的商客。她在那儿看了约莫有一炷香的工夫,终于瞧见那些相扑手练完了,累得个个汗如雨下,蹲在路边“咕噜咕噜”地大碗喝水。
她走过去,对其中一个看起来像是领头的中年汉子,笑道:“这位大哥,我给你们送点东西。”
那汉子抬起头,上下打量了她一眼,面露狐疑。
“就是些解暑消食的药茶而已,我想着你们这大热天的也不容易。”杨禾秀把药包打开,里面是碾成粗末的药,她试探道,“不用钱的,你们先试试。用热水一冲,凉了就能喝。要是管用,这些就送给您了。”
汉子瞧着她的神情不似作假,便犹豫地接过一包,他低下头闻了闻。
他犹豫了一下,见人没走,想着也不好拂了人家的心意,于是拿了只碗,按她说的用壶里的滚水冲了。
等晾凉的功夫,杨禾秀跟他打听:“大哥,你们可有引退的弟兄?”
汉子拿了人家的东西,心里对她的印象好了些,便如实相告:“有的,我父亲便是相扑手,我们这行大多子承父业,父就是师。”
他说话时眉眼满是骄傲。
许是心情不错,他也乐得与人说话,便跟杨禾秀多说了两句:“只是他如今年纪大了,心宽体胖,身材比之前更惨不忍睹。”
他叹了一口气,无奈道:“这就是相扑手的宿命吧。”
杨禾秀蹙眉,诚心实意劝道:“大哥如此坦诚,妹子我也说一句,肥甚则血压高。体肥过甚,则致眩晕之疾。过肥者,血气壅滞,多生眩疾。”
汉子挠挠头。
杨禾秀直白道:“过胖可能会导致老人气血衰退,眩晕,更严重者会中风。”
汉子低下头,一阵沉默。
半晌,他悠悠道:“妹子,我们都知道。只是都如此几十年了,要想减掉也不是容易事。”
杨禾秀抿了抿唇,道:“我有一法子,不知大哥愿不愿意相信。”
汉子一愣,下意识问:“什么法子?”
杨禾秀张了张口,看向已经晾凉的水,道:“大哥先喝一口,我再说。”
汉子将信将疑地捧起大碗,一口气喝了下去。
茶水进口,他愣了一下,咂咂嘴,惊喜道:“还真比那凉水舒服。”
旁边几个相扑手瞧见也跟着喝了,纷纷称好。
杨禾秀这才笑着对汉子道:“我是镇上益寿堂的大夫,此行是想向大哥介绍我们益寿堂新出的一味药,轻身散。”
说着,她从袖口掏出一个白玉小瓶,递给汉子。
汉子接过来,放在手里仔细打量,又看向杨禾秀,面露难色:“妹子,这东西真能瘦身?”
杨禾秀点点头,笑道:“不过要有佐方,每日服药后需步行三里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