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来等了陆春花睁开眼时,已经身处一座陌生的屋里。
她等来了一个陌生的男人,他告诉自己,她爹十两银子将她卖到了陈府。
自此之后,她成了陈子柯无名无份的外室。
不是没有反抗过,冬日的湖水寒冬彻骨,捞上来后病了数月,自此以后便不被允许出门。
慢慢地,她心灰意冷,觉得此生再差已经不过如此。再后来,陈子柯暴露出了本性,对她动辄打骂,身上总是旧伤少了添新伤。
她这才知道,陈子柯就是个赘婿,贪图富贵入赘给了洛邑赵家大房的赵相宜。
可男人总是吃着碗里看着锅里,他也不另外,可每每冒出心思便被赵夫人敲打,那些丫鬟皆也都被发卖出去。
他怨恨这个毒妇,却也深知自己的荣华富贵悉数来自于赵家,便不敢造次。
这次他借着去禹州游玩的机会,想认识些温柔似水的江南女子,却始终未寻到合适的契机。
直到陆爹意外拦车,说要将自家的闺女献给陈子柯,蛊虫驱使他应下,将人送到了新买的外宅,来了一出金屋藏娇的戏码。
陆春花得知这些真相的时候,是跪在赵相宜的面前。
身边是面容可怖的嬷嬷,她瑟缩在一处,甚至不敢抬起头看着椅子上坐的人。
身侧冰冷的声音响起:“禀夫人,这丫头已有两月身孕。”
赵相宜闻言先是几不可察的蹙了下眉,将手里的茶盏放在桌上,目光投向地上的女人。
有孩子,就不好办了。
“来人,给我拖出去打。”
陆春花猛地抬起头,哭喊道:“不要,求您饶我一命!”
她想活着,她不想死了。
可赵相宜没有理会,一声令下后四周走出两个丫鬟,将她架到外面去。
另外走出一名小厮,手持长板,毫不留情地往她身上落下一板,没有给她任何反应的机会。
她猝不及防被打趴在地,手紧紧扒住地缝,指尖渗出血迹来。
“住手!”
男人一声喝止,小厮将要落下的板子停滞在半空,有些为难地看向赵相宜。
陈子柯瞥了眼地上的人,走到赵相宜身侧,扯起一抹笑:“夫人何须这般兴师动众,她不过一介草民,左右威胁不到夫人。”
赵相宜冷冷看向他,讥讽道:“你可还记得你是我赵府的赘婿,我还活着,何时由得你做主。”
陈子柯笑容僵在脸上:“夫人这说的什么话。”
他俯下身拉住她的手,劝道:“你我成婚四年未有子嗣,我也不想让你承受生育之苦,何不如找个人代替,生下来便抱到夫人膝下,到了晚年承欢膝下,何不快哉?”
赵相宜甩开他的手,怒道:“想让我替你养孩子,你做梦!”
“我告诉你陈子柯,这天底下就没有既要又要的!”
陈子柯忍了忍,还想再劝,却只见赵相宜抢先一步站起身,指着外头跪倒在地的人,道:“给我打!往死里打!”
惨叫连连,陈子柯闭上眼睛,怒喝一声:“给我住手!”
在赵相宜不可置信的目光下,小厮讪讪停了手,退到一侧去。
赵相宜的声音有些发颤:“你这是什么意思?决心要保她了?”
陈子柯干脆不装了,一甩衣袖,背过身去:“我已经二十有五,至今尚未有子嗣,我不能让我们陈家断了香火。”
赵相宜死死攥住他的衣袖,瞪大了眼睛:“你身上穿的是我赵家衣裳,你花的是我赵家银钱,你现在说这些,是想与我赵家决裂吗?”
陈子柯蓦然笑起来,赵相宜心里一惊,松开手,往后退一步。
“一口一个赵家,你不就是因为家世好些,就要如此欺压夫婿,草芥人命!”陈子柯看向她,似是要将这些年的忍辱负重都宣之于口。
赵相宜不可置信道:“你疯了吗?”
陈子柯冷笑一声:“我没疯。是你要完了。”
他说着,不紧不慢地从怀中掏出一个信封,丢给赵相宜:“看看吧,你爹早就身患重病,命不久矣,如今的赵家已经是我的囊中之物了。”
赵相宜低头看着信封,浑身僵硬:“叔叔伯伯不会放任你如此的。”
“你以为呢那些叔叔伯伯都是什么良善之辈吗?我只不过答应将京郊的几亩良田和铺子送给他们,他们就乐呵呵帮了我。”
陈子柯毫不介意将事实揭露给了她,脸上露出久违的畅快,他阔步上前,将倒在地上的人打横抱起,往东屋走。
陆春花活下来了,可落入了更坚固的牢笼。她每日能做的事情,只有盯着窗缝里渗出的几缕微光发呆。
肚子越来越大,直到一个秋日,她生产了。
血水一盆一盆往外端,她咬着牙使劲,在昏迷的最后一刻,听到了响彻的啼哭声。
她眯着眼睛往外看,那所紧闭的房门终于被打开,却被形形色色的人堵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