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陆春花来说,禹州的冬日总是格外冷,身上的袄子是母亲生前做的,现在已经不暖和了。
家中还有个大哥,名唤陆冬骁,平日里游手好闲,十七八岁的人连个媳妇也讨不到。
父亲想着要传宗接代,但是手里实在是拿不出钱,抽了几夜的大烟,愁白了头发,终于有一天,他的目光便投向了年仅十三岁的陆春花。
他在镇上卖草帽的时候,曾听闻有个富商到此游离,家中缺人手,他便琢磨着将自家闺女卖出去,换个好价钱给儿子讨媳妇。
是笔不错的买卖。
说办就办,他一路打听去了富商的宅子门前,抬眼艳羡地看着辉煌的大宅院,忍不住咽了咽口水。
小厮看他这副模样,毫不掩饰地露出鄙夷的模样,悠悠道:“老头,你有事吗?”
陆爹搓了搓手,朝他笑道:“我找您家大人。”
小厮嗤笑一声:“我家大人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吗?还白日做梦呢。”
陆爹气恼,却不好说些什么。
正要悻悻而归,街道上驶来一辆马车。陆爹躲闪不及,被创到在地,哀嚎叫唤。
马车停下来,马夫下车瞥了他一眼,便将其扒拉开,车帘被掀开,缓缓走下一个姿容华美的男人,身着绫罗绸缎,一看便知是福贵人家。
陆爹余光瞥见那人从自己面前走过,连忙上前拉住他的衣角,急切道:“不许走,赔钱!”
男人没动,看向门前小厮。
小厮沁出冷汗,上前拉开陆爹,从腰间掏出一个钱袋子,扔给他,嫌恶催促道:“快走吧。”
陆爹接过钱袋子,脑瓜子滴溜一转,忙喊道:“大人,大人!我家有一小女,倾慕大人已久,想来大人府中做个婢女,您看……”
男人的脚步一顿,慢慢扭过头,目光将其上下打量一番,嘴角扯起一抹冷笑:“我们家还没有穷到什么人都收。”
“我家小女天生丽质,大人定会满意的。”
男人没动,像是思考了一阵,突然笑道:“那便带过来瞧一瞧。”
陆爹一愣,遂反应过来,嘴角的笑盖都盖不住,连声道:“谢大人,谢大人,我明日就将她送过来给大人瞧一瞧。”
男人看向小厮,低声吩咐道:“等人到了,即刻送去外宅。”
小厮点头,男人抿了抿唇,觉得不太放心,又补了一句:“千万别让夫人知道。”
小厮会意:“大人放心,定会避开夫人。”
男人这才放下心来去,阔步朝里走去。
大门刚开,便露出一张艳丽的脸来,凤眼直勾勾盯着男人。
这人便是男人陈子珂的夫人,姓赵。
陈子珂心中一紧,不知道刚才的对话让她听进去几句,但面子上依旧做的滴水不漏,自然搂过女人,道:“夫人等在这里做什么,受了风寒可就不好了。”
赵夫人语气不善:“我来瞧一瞧是不是有什么狐狸精缠着大人了,能让你日日不着家。”
陈子柯哄着她往里走:“哪有什么狐狸精啊,夫人精明,我可不敢胡乱行事。”
赵夫人轻哼一声:“父亲前几日派人递来书信,问我们何时启程回洛邑。”
闻言,陈子柯想了想,劝道:“我们好不容易来外面透透气,自然是得多待些时日才是。你前些日子不是说想看花灯吗,再过一月便是元旦,听闻此处有鱼灯游街,我们何不留下来瞧一瞧。”
赵夫人想了想,觉得他说的在理,可不想就这么纵容了他去,便撇过脸去,道:“别以为我不知道,你就是想多看看那些江南女子,还骗我想看花灯。”
陈子柯牵着她的手抚上自己的胸口,认真道:“我对你的心天地可鉴,夫人如此想我,真叫为夫伤心了。
还有这么多外人瞧着,赵夫人羞得脸一红,甩开他的手,但气消了大半。
陈子柯见她这副模样,嘴角的笑才真了许多,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去。
他的眼底闪过一瞬的烦躁,却仍是扮演着一个好丈夫的模样。
到了夜里,陆爹罕见地拿了一块肥肉回家,笑嘻嘻对陆春花说道:“今日开荤,丫头,去炒个肉丝来吃。”
陆春花挽起袖子,两根辫子编成麻花垂在胸前,一张清秀的小脸上满是惊喜:“爹,今日是什么好日子?”
陆爹挠了挠头,想不出别的理由,便糊弄地讪笑道:“快去吧,你爹今日饿坏了。”
陆春花笑着应下,接过肉来,忙不迭跑去厨房起锅,将肥肉放入锅里先煮了一锅油,倒出来乘着,又将肥肉捞出来。
肥肉并不算大块,但对于自家几月开不了一次荤来说,已经算是珍馐美味了。
她拿起刀,熟练地将肥肉切成薄薄的片,放在锅里,扔了一把菠菜,拌着炒。
香味顿时弥漫开来,闻得陆爹直咽口水,但心里头还是慌得很,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这件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