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春花眼眶酸涩,却在意识到的一瞬间又怨恨自己的心软,她转过身去,不再去看他,只道:“你走吧,我与你已经再无关系。”
刘广顺看着老伯伤心的模样,不忍开口道:“说这么伤人心的话做甚,好歹他也是你爹,父女没有隔夜仇,听我一句劝……”
陆春花看向他,冷笑道:“伤人心的话?他卖掉我的时候,可曾想过我会有多难过多绝望吗?”
刘广顺的话梗在喉咙,这能怪他吗,他也没想到还有如此渊源。
“那时候家里穷,我也是不得已啊。”老伯哭道。
陆春花瞥了他一眼,不想再跟他浪费时间,深吸了一口气,道:“你走吧,当初的事你我心知肚明,也不必跟我来装什么父女情深,我们一别两宽,就此不见。”
老伯眼睛滴溜一转,上前想拉她,却被杨禾秀拦下,冷眼盯着他虚伪的面庞:“请出去。”
却不料下一刻,老伯直直摔在地上,痛得他直叫唤。
刘广顺坐不下去了,立刻站起身,朝杨禾秀嚷道:“你有再大怨气也不能在我的医馆里面动手啊,这要是出了人命,我这医馆还开不开了!”
杨禾秀被他吓了一跳,高高举起手,心中困惑。
她力气也没有大到隔空将人打倒吧?
陆春花一眼看出他的心思,举起药钵冲上前。
老伯余光瞥见她这一动作,立马吓得站起身,边往后退边威胁道:“你这样对你老子,不怕遭报应吗!”
陆春花冷哼一声,道:“你这样的人都不怕,我怕什么。要遭了报应,那也是老天无眼,看走了眼。”
老伯指着她气得说不出话,却也没有抬脚往外走。
杨禾秀冷下脸来,挡在陆春花身前,对老伯道:“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
闻言,老伯轻咳了一声,拾起脚边的拐杖,恢复了平静的模样,缓缓道:“我不过是人老了,想享天伦之乐,儿女承欢膝下罢了。”
陆春花毫不留情揭穿他:“说的这么冠冕堂皇,不还是想要钱吗。”
老伯无奈道:“去看你大哥也需要路费,我钱……都花光了,实在是都没钱吃饭了。”
杨禾秀狐疑道:“身上一分钱没有,还敢来医馆看大夫?”
闻言,刘广顺猛地惊醒般,警惕地看向老伯。
在三道视线的注视下,老伯咽了咽口水,讪讪道:“我只是想着能不能碰上个心善的大夫……”
“好家伙,原是想来白嫖我益寿堂的,”刘广顺反应过来,举起手里手串砸过去,“我今天能让你成功我就不姓刘!”
陆春花作势举起手里的药钵,老伯一看这阵仗连钱也不敢要了,创开大门就夺门而出,他觉得甚是憋屈,站在门外,朝里面大喊:“你们给我等着!”
“滚!”刘广顺气急道,等追出来,人早就跑没了影。
陆春花腿脚一软,还是杨禾秀眼疾手快地扶住她,这才没倒下去。
刘广顺骂骂咧咧走回来,转眼瞥见二人,心中还是觉得不妥,便道:“你二人……还是走吧。”
杨禾秀不满道:“凭什么让我们走?”
刘广顺急得抓耳挠腮:“你说万一他再回来报复益寿堂怎么办?这种小人该避还是得避。”
杨禾秀还想反驳,陆春花拉住她,朝刘广顺道:“我走她留下,行吗?”
刘广顺想了想,想到近些日子的进账,还是大发慈悲地点了点头:“也行,就今日吧,你麻利点收拾东西。”
杨禾秀冲她摇了摇头。
陆春花却轻轻拉开她的手,朝她笑了笑:“没关系,我本来也不是当大夫的料,当不成学徒,我还可以去谋别的生计,总归饿不死自己。”
见她下定决心,脸色又如此苍白,杨禾秀只得先嘱咐道:“先回家休息,等晚上回去我们再说。”
陆春花点了点头。
她也没有什么东西在医馆,直接一身轻地走了出去。
只是少了一个人,杨禾秀便感觉医馆冷清了许多,一股难言的酸涩涌上心头。
又只剩她自己了。
刘广顺却没有半分想挽留的意思,指挥道:“把我刚才扔的手串给我捡回来。”
杨禾秀瞥了他一眼,走回诊桌后,一言不发。
刘广顺“啧”了一声,也没继续责备,自己识趣地拾回来,舒舒服服地躺回躺椅上,做自己舒坦的大掌柜。
什么人走了他丝毫不在意,能赚钱才是正道,感不感情的,那是俗人才在乎的事。
他余光瞥了眼沉默的人,转过脸去,不去看她哭丧的脸。
杨禾秀将医术摊在自己面前的桌上,盯着上头的字,却一个也没入脑。
她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陆春花手臂上的旧疤。
原来是这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