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着上次免费施茶,益寿堂的名声鹊起,相较于从前,客人多了两倍。
虽然也不多,但好歹能用个盼头,不用眼睁睁看着它关门大吉。
陆春花跟着杨禾秀学了些医理,抽空闲时候又学着认药材,进步飞快。
杨禾秀看了都惊道是个好苗子。
她暗暗下定决心要加倍努力,不然自己这个师父马上要被徒弟比下去,那可丢大人了。
趁着晚间饭后,她开始琢磨一个药方。
如今盛夏,得疰夏的人并不在少数,但大多数人权当是不痛不痒的小病,毫不在意。
但这病说大可大说小可小,严重了会发展成中暑,继而危害生命。
禹州平安镇都是平头百姓,不会专门花大钱去医馆看疰夏。
若是她能研制出一种便宜的方子,让贫苦百姓也能轻松负担的起,每家每户推广,也是一笔不小的数了。
先前在益寿堂那本古籍医书中看过,可毕竟年代久远,又没有作证,她不好贸然用药。
每每这时,杨禾秀总是想到京城那张总是疾言厉色的老头,若是他在的话,就好了。
她抬头望向窗边,夜色渗进来,四周寂静无声,平添了几分孤寂。
隔壁家的小孙女一到夜里就哭闹不止,哭声弱的跟只小猫似的,抓心挠肝。今夜倒是格外安静。
她怔怔地盯着窗外头的墙,上头长了许多杂草,若是以往,她娘早就看不过去亲自去拔的干干净净了。
现在这个院里只剩下她,清净地让人害怕。
不过半年,已经发生了诸多变故,本以为自己内心不再那么容易掀起波澜。
现在才明白,这更像是一场黄梅雨,只是先前下得大,如今小了,以后就算停了,仍会留有一片潮湿。
而她现在唯一的执念,就是找到杨无名,找到那唯一一个,现在还可能幸存于世的亲人。
可这茫茫人海,哪一个是呢?
她疲惫地掩面,半晌,传来极轻的一声叹息,又很快消失在寂静的深夜里。
她转身上了床,闭上眼睛暂时不去想。
一夜无梦。
日子还得照旧过,益寿堂外头的施茶结束了,来的客人也就随之少了起来。
刘广顺从在门口站着迎客,到又恢复往日的懒散,瘫在椅子上不动弹。
杨禾秀百般无聊地望着门外,刘广顺瞧见她这副沮丧模样,冷不丁笑了下,讥讽道:“怎么了,大善人?花出去钱还能不能赚回来啊。”
杨禾秀瞥了他一眼,不咸不淡道:“我用的自己的钱,又不是走的公账,就不劳刘掌柜费心了。”
刘广顺轻嗤一声,负手走到一侧躺椅上坐下,摆弄手里新的手串。
陆春花手里磨着药,对他这副模样亦是见怪不怪。
门外传来一声轻咳,安逸的气氛被打破,杨禾秀率先看过去,见是位拄着拐杖,年过半百的老人,她上前迎了过去。
“老伯伯……”
话还未说完,老伯手里的拐杖就落了下去,砸在地上。
杨禾秀愣住,不明所以。
馆内一瞬的鸦雀无声。
老伯哆嗦着嘴巴,颤颤巍巍伸出手,指向了杨禾秀身后。
杨禾秀猛地回头,却见诊桌后面的人早已面白如纸。
“我的丫头呐!”老伯撕心裂肺的哭嚎声响起,吸引了门外一群不明所以的好事者。
杨禾秀来不及多想,踱步上前关上了医馆的大门。
刘广顺猛地站起身,想上前阻拦:“你做什么,我们还要……”
“闭嘴!”杨禾秀瞪了他一眼,呛道,“一上午都没有客人,这一会儿就能有了吗?”
刘广顺咽了咽口水,小心瞥了眼老伯,没再开口,讪讪坐了下去。
他心里头想着,毕竟这事闹出去,万一有损益寿堂名声呢,还是不要宣扬出去了。
陆春花深吸一口气,将药钵放下,重新抬起头,眼神复杂地看向门口的老伯。
她张了张嘴,却还是叫不出口,只道:“你怎么会到这里来?”
老伯伸出手抹了把泪,哽咽着道:“你大哥到此参军,我本想着来看看他,路上却不慎摔伤了手,想着找大夫看一下,没成想……竟碰到了你。”
他颤颤巍巍欲上前,“这是缘分啊,丫头。”
“住口!”陆春花冷声喝止。
杨禾秀愣在原地,她是第一次见陆春花发这么大的火,目光不善地朝老伯看去,心想这男人究竟对她做了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