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母亲。”温青瑜轻轻唤了一声,撑着要坐起来,温母立刻上前按住他的肩膀,看着他这副模样,眼眶噙着泪,道:“你伤还没好,不必顾这些虚礼。”
温青瑜安抚般反握住她的手,微笑道:“母亲,我已无大碍。”
裴昀起身行礼:“温伯母。”
温母朝他笑了下,又朝丫鬟点了下头,丫鬟便上前将食盒的盖打开,不出所料,里面又是一碗补药。
她端起药碗,担忧道:“趁热喝,凉了苦。”
然后才转向裴昀,笑了笑:“昀哥儿什么时候到的京城?你母亲前几日还念叨你,说你出门在外,也不知道往家里捎封信。”
裴昀挠了挠头:“前日刚回,还没顾上回家。”
温母点点头,没再多问。
……
城东的小院里,杨禾秀蹲在屋中把摊在床上的东西一件一件往包袱里收。
几件换洗衣裳,两双布鞋,便是她的全部家当。
她把这些东西叠好,一股脑塞进包袱,盯着看着满到要溢出来的衣裳,摇了摇头,只得又拿出来重新叠了一遍。
叠到一半,她停下来,盯着包袱里那件鸦青色的衣裳看了一会儿。
她一边收拾,一边想起那个人。
禹州的那年冬天,李琏堵住她的时候,她以为自己要活不成了。
她被按在地上,挣扎不动,只能听着李琏狰狞的笑声。后来箭声破空而来,惊动了李琏,让她得以有逃脱的机会。
本想找到他,让他替自己作证证明李琏的罪行,可如今看来,似乎是自己想的太天真了。
她把包袱重新系好,打了个结实的结,放在床边。
陆春花推门进来的时候,手里抱着一大堆东西。她把东西往桌上一放,喘了口气,指了指桌上的东西,说道:“都是薛媱送来的。”
杨禾秀看着那一桌子东西,愣了一下,下意识问道:“她人呢?”
“不知道,走了吧。”陆春花说。
杨禾秀点了点头,看着陆春花也在一旁忙活,状似不经意般问道:“你与薛媱开的铺子如何了?”
陆春花一边忙一边回道:“还行。”
她手上动作停了一瞬,嘴角勾起,道:“想了想,京城这里的天太干,还是禹州更适合我。”
杨禾秀愣在原地,反复咂摸她这句话,终于反应过来,眼眶酸涩:“你要与我一道回去?”
陆春花回头朝她一笑:“当然了,那也是我的家。”
想着屋外的东西还需要收拾,杨禾秀站起来,走到门口,余光不经意瞥见熟悉的一角。
她望过去,惊讶地发现原本应该走了的薛媱此刻就站在院门外。
她今日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褙子,头发挽得整整齐齐,多了几分世家贵女的端庄。
手里提着一大一小两个包袱,眼睛红红的,一看见杨禾秀出来,立马扯了一下嘴角,像是想笑,但没笑出来。
“这些东西你带着路上吃,”薛媱低下头,不想让她看见自己这副模样,“酱肉是东巷那家老铺子的,桂花糕是城南的,你路上要是饿了可以就两口,鞋底是我让家里的婆子纳的,还有……”
她罗里吧嗦说了很多,似乎自己也没想到会讲这么多,不由地生出几分别扭感。
杨禾秀听着她滔滔不绝,突然觉得她很像送儿女远行的娘,有操不完的心。
薛媱抿了抿唇,缓缓将手里另一个小包袱递过来,道:“这个是我给你的。”
杨禾秀接过来打开,一支金簪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,簪头是一朵小小的桃花,做工精细,花蕊处嵌着红宝石,一看便知价值不菲。
薛媱别扭地移开脸,道:“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,你路上要是缺钱,也能当了换几个铜板。”
杨禾秀将簪子握在手里,看着她,道:“我会收好的。”
薛媱重新看向她,声音有点哽咽:“记得想着我,至于我想不想你,这得看我心情。”
杨禾秀笑道:“那祝你往后都是好心情,这样每天都能想起我们。”
“油嘴滑舌。”薛媱小声嘟囔了一句。
杨禾秀没听清,正想问,薛媱抢先一步道:“要是过得不好,就回来。”
薛媱一顿,话卡在喉咙里,自己先摇了摇头,这不是咒人家吗。
她叹了一口气,道:“算了,当我没说。你这个人,过得不好也不会回来的。”
她往后退了一步,站在院门外面,抬手抹了一下眼睛。
随后抬起头,看着杨禾秀,笑了一下:“一路顺利。”
杨禾秀看着她,很重地点了点头,紧紧地把包袱抱在怀里。
陆春花不知何时出来了,站在她身侧。两个人一同瞧着薛媱沿着巷子往外走
巷子外面日光正好。
薛媱走出巷口,站在街上,深吸了一口气,转头对着两人喊道:“回去吧!”
杨禾秀应了一声,但两个人谁也没动,直到人影消失在巷尾,两个人并肩往门内的方向走去。
日头晒在肩上,一前一后,地上中间多出的影子,像第三个人,跟着她们一起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