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小雾散去,难得有了个大晴天,外头的喧闹声多起来。
温青瑜睁开眼,稍微动弹了一下,肩膀便开始隐隐作痛。他只好老老实实地躺着,扭着头往外看。
这里是国公府,他的住处。
他松了一口气,总算是获救了。
门被轻轻推开,一角绿袍率先映入眼帘,随后是男人戏谑的脸庞。
“怎么,温大指挥使,好点了吗?”
“谢裴大少爷操心,还没到瘫痪的地步,”温青瑜悠悠道,“喜事一件。”
裴昀站在他面前,双手抱胸,眯起眼睛打量了一番面前的人。
温青瑜被他看到莫名其妙,便问:“看着我做什么?”
“你昨日遇险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裴昀扬了扬头,一脸自豪:“是本少爷救了你们。”
温青瑜猛地一激灵,抓住他的衣袍,反问:“你护送淮王回京了?”
从禹州到京城,按道理来讲,应当有两月的脚程。
裴昀点点头。
“昨日到的,路上捡到了几块玉石,”说着,他伸出手,手里安安静静地躺着几枚做工精致的玉石,“我当时疑惑,这看着价值不菲,谁会这么豪气随意丢在路上,便一路跟了过去。”
“没成想竟是你。”
他神秘兮兮地凑过来,笑道:“昨日护你的那位小娘子,是何人?”
温青瑜想了想,如实道:“上下属,或者说是朋友?”
就是不知道算不算得上。
裴昀“啧啧”两声,道:“行吧。”
他撇撇嘴,找了个椅子坐下来,随手拿起桌上的一只橘子剥皮。掰了一瓣塞进嘴里,嚼了两下,酸得他蹙了下眉:“怎么这样酸!”
“那真是招待不周,还望裴少爷谅解。”温青瑜躺在床上,语气算不上正经。
裴昀撇了橘子,问:“淮王都回京了,他交代给你的事,你打算怎么办?”
温青瑜仰头看着天花顶,他的肩上还缠着厚厚的绷带,脸色比平日白了几分,却还是那副万事不放心里的模样。
“等我伤好了,去找圣上认个错,把该交的东西交出去,然后滚出京城。”
他偏了偏头,看着裴昀,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紧要的事。
闻言,裴昀笑了下:“哪位圣上?”
温青瑜瞥他一眼,语气难得有几分不善:“少装傻,当初可是你拉我入伙的。”
裴昀恍然大悟的模样,拍了下桌子,惭愧道:“对哦,我忘记了,你看我这记性。”
温青瑜对他这副模样熟视无睹,慢悠悠道:“他交代给我的事我已经做完了,按道理来讲,他若是篡位,我应当是功臣啊。”
裴昀嗤笑一声:“你不会真这么想吧。”
“裴昀。”温青瑜没答,反倒轻声唤了他名字。
裴昀嘴角的笑落了下去:“别这么肉麻。”
温青瑜笑了下,“他答应我,只要我帮他,他会宽恕我的姐姐,放过温国公府。”
“对我来说,这就够了。”
裴昀看着他,沉默了一会儿,问:“那你呢?”
“我什么?”温青瑜不解。
“你认了错,圣上顺水推舟把你贬出去,你这一辈子就完了。”裴昀声音沉了几分,“温青瑜,你一手把他扶上皇位,等他坐稳后,说不定会反过来拿你当垫脚石。你心里就没有半点不甘吗?”
“我又有什么不甘的。他当皇帝总比现在这个强,若是能换天下能安稳,我这点命算什么。”
裴昀盯着他看了许久,最后如同泄了气一般,身子往后一靠,语气里带了几分恼意:“你还笑得出来,丢了官职是小,但若他干脆不要所谓的名声,要你的命又该如何?你就这么不要命吗?”
“谁说我不要命?”温青瑜慢悠悠反驳,“我要是不要命,当初就不装晕,直接让他们一刀砍了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淡淡,像是随口说的一句玩笑话:“裴昀,你拉我入伙时不就已经知道,我不会有好下场的。”
裴昀僵在原地。
良久,艰难而又缓慢地吐出两个字:“抱歉。”
温青瑜摇了摇头,肩膀处隐隐作痛,他却满不在乎,真诚道:“是我要谢谢你,若是没有你,便没有那场交易,最后或许我连姐姐和父亲母亲都护不住。”
裴昀垂下头,闭上眼睛,不敢再去看他。
“更何况于天下百姓而言,他会是个好皇帝。”
“我死而无憾。”他说。
良久的寂静,直到院子里的日光一点点刺眼起来。
门被轻轻叩了两下,随后一个身着石青色褙子的妇人走进来,身侧跟着个年岁不大的丫鬟。
她年纪约莫四十出头,眉眼温婉,走路轻缓,自然带着一股温家当家主母的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