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禾秀一连病了数月,迟迟不见好,对外头的风雨一概不知。
京城罕见地迎来了梅雨季,天又闷又热,杨禾秀躺在榻中,出了一身的汗。
她费力睁开眼,阳光刺得眼睛恍惚了一瞬,随后将盖在身上的被子掀开一角,渗透进些风,顿时觉得舒坦了许多。
院外安安静静的,没什么动静,杨禾秀心中一紧,张了张嘴,才发现嗓子干涩地发不出来声。
她勉强下地,见桌上有水壶,便倒了一杯给自己润润嗓子。
久旱逢甘霖,心中都舒畅了许多。
“春花?”她清了清嗓子,轻声唤道,等了片刻,却不见人回应,陡然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。
她着急走过去,推开门,院中也不见一人。
她瞬间慌了神,更加着急地唤道:“春花!”
“她不在。”
杨禾秀望向门口的人,他今日未着官服,而身着一袭黛蓝长袍,内衬霜白,腰间束着嵌玉的黑色革带。
鲜少见他穿如此素静内敛的衣衫,竟多了几分世家公子的文雅气。
杨禾秀想,倒是衬他的名字,温润如玉。
温青瑜见她直直盯着自己看,双手抱胸,朝她歪了歪头,嘴角扬起,揶揄道:“怎么,睡了许久,醒了便不认得人了?”
闻言,杨禾秀走过去,扬起头看着他,轻声唤道:“大人。”
“嗯?”
“方便问一下,你知道陆姑娘去哪里了吗?”
温青瑜嘴角的笑僵住一瞬,转眼又恢复了那副凡事毫不在意的模样,撇过头去,淡淡道:“我不知道。”
杨禾秀垂下头,语气带了几分失望:“好吧。”
温青瑜余光瞥了一眼她垂下的脑袋,轻咳一声,道:“她去东巷买些熟食,路上碰见,她怕你突然醒了找不到人,让我转告一声,她很快就回来。”
“那就好,劳烦大人跑一趟。”
“不麻烦。”
突然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,二人有些不知所措。
恰在此时,一只箭羽划过,“嗖”的一声直冲两人而来。
温青瑜耳朵微动,下意识一把拉过杨禾秀的手腕,两人跌落在地。
箭钉在枣树的树干上,尾羽颤了颤,恢复平静。
可外头并没有因此消停,温青瑜一脚踹上门,重重关上。
他一只手按着杨禾秀的肩,另一只手摸到腰间的匕首上。
院墙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,看起来似乎不止一个人。
“别动。”他压低声音。
杨禾秀听他的话不敢动,心跳得厉害。大病初愈,身体还未好全,此刻腿已经有些发软,她强撑着,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。
外头巷子里隐约站着四个人,皆是普通农户打扮,腰间别着短刀,正在低声商量着什么。
他认得其中一个人的脸,年初在吏部尚书家曾有过一面之缘,是其门客之一。
看样子,是为旧主寻仇来了。
他不动声色地退回来,握住杨禾秀的手腕,将她拉进最近的一间屋里,反手关上门,道:“外头有四人,但不确定是不是全部。”
杨禾秀问:“是冲你来的?”
温青瑜没答,算是默认。
“你待在屋里,别出去。”他道。
没等杨禾秀有回复,他便推开门,踱步进了院子里,贴着墙根摸到大门处,突然拔刀,将一个探头的拽过去,刀柄砸在太阳穴上,那人晕了过去。
外面的人听见声响立刻冲进来,人多势众,温青瑜退无可退,剩余三人将他围住。
一个人从侧面绕过来,刀锋劈在他左肩上,深可见骨。
温青瑜闷哼一声,左臂垂了下去。
杨禾秀咬了咬牙,抄起房里的劈柴刀,硬着头皮从屋里冲出来,劈柴刀劈在一人背上。
温青瑜举起短刃,但另一个人眼疾手快从腰间掏出一枚白色类似于药包之类的东西,猛地往地上一砸,白色的烟瞬间炸开,呛得人睁不开眼。
温青瑜闻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,突然意识到什么,立刻屏住呼吸。
但那烟散得太快,他还是吸进去了一口。
他往后退了一步,眼前开始发黑。
杨禾秀被两个人按住,他想去阻止,但身体已经招架不住,顺着墙软软地滑下去。
其实他早屏住了呼吸,但还是猝不及防吸进去了几口,意识尚存,身体却软得动不了。依旧打不过对方,他只好先装死,后面找机会。
温青瑜能清楚地感知到自己被两个人架起来,拖着往外走。
他们被扔进一辆马车。
马车走了很久,一路颠簸,温青瑜肩膀上的伤口流着血,渗透了衣衫。
他死咬着牙,这才没有发出声,打草惊蛇。
杨禾秀就在他旁边,甚至能感受到她温热的气息。
马车里光线很暗,只有车帘缝里透进来一点月光。
温青瑜垂着头,闭着眼思考对策。
“大哥,为什么不直接把人杀了,还要我们带出去,这多麻烦。”
“上头交代了要活的,你能怎么办?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