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里头没水，她咽了咽口水，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，余光瞥见桌上的一个包袱，猛地一激灵。

陈二所说的包袱，不会就是这个吧？

她犹豫了下，朝老妇无声道了声“唐突了”，遂伸手将包袱打开。

里面只是些旧衣，她不明所以地掀开一堆旧衣，却不料露出了最里面的一张信封。

崭新的信封孤零零地躺在一堆旧衣下。

杨禾秀不知道为什么，心跳得厉害，突然觉得自己想要的真相，或许就在这里面。

她萌生了退意，手停滞在半空。

万一，结果不如她所愿……

杨禾秀深吸一口气，下定决心般将信封拿出，轻轻拆开，掉出一枚签文。

她怔怔地盯着掉在地上的签文，将上面的字念了出来：照见五蕴皆空，度一切苦厄。

“这是，什么意思？”她失神，喃喃道。

无人回应。

她俯身将其拾起，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纹路，一股温热从指尖传入，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。

她为什么会对别人的东西感到熟悉呢？

杨禾秀摇了摇头，将怀疑暂且放下，拆开了那封信。

率先映入眼帘的，是两个字：抱歉。

她心中的不安被瞬间放大，不想看，眼睛却一目十行地看过去。

杨姑娘：

展信安。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，我或许已经走了。我娘的事多谢你。

李琏让我替他考春闱，不止这一次。三年前他在禹州乡试，就是我替他考的。那时候我不肯，他拿我娘的药钱逼我。后来他进了京，又让我替他考会试。我一步错，步步错，到今天这个地步，怨不得别人。

但有一件事，我一直没跟你说。你娘死的那天，我也在。

那年冬天，李琏在街上撞见了你的母亲，心怀怨恨，便伺机报复。他本是想吓唬羞辱一番你的母亲，出出气。可没想到你娘性子烈，不但骂了他，还拿棍子打了他。李琏气恼，直接动了手，没想到失手将其打死。后来，我与他们一同将你母亲埋在了荒郊野外，用雪掩埋了尸身。

我意外得到的张签文，是你母亲的。我猜，那应该是你娘替你求的。后来我鬼迷心窍把那张签文一直带在身上，带了好几年。再后来，我娘替我收拾包袱的时候看见了它，以为是我不小心落在衣裳里的，就替我收了起来。我没有还给你，我不敢，不敢拿我母亲的性命赌你的善心。

我知道你恨李琏，你知道真相，也一定会恨我。陈二不求你原谅，只求你照顾好我娘。她什么都不知道，她以为我真的是考中了，要去做大官了。是我卑鄙，欠你的，欠你母亲的，我会去地下偿还，还望你能善待我的母亲。

陈二绝笔

信纸在空中打了个转，飘落在地。

杨禾秀腿一软，倒在地上，脚踝瞬间红肿，她却丝毫未察觉。

她慢慢伸出手放在眼睛下，没有，一颗泪都没有。

杨禾秀紧锁着眉头，试图思考他信里的话，脑海却一片混乱，什么都想不起来。

深夜，屋外一片嘈杂。

杨禾秀恍若未闻，直至门被推开，刺眼的光让她不得不眨了眨酸涩的眼睛。

她呆愣地抬起头，看向来人，张了张嘴，却吐不出一个字。

下一刻，她被圈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里。

“你吓死我了你知道不知道！”

声音带着哭腔，杨禾秀能感受到她的颤抖，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，轻轻开口：“陆春花，我没事。”

陆春花松开她，仰起脸看着她的眼睛，怔在原地。

这仿佛是个死人。

只有微弱的呼吸，眼神空洞，无悲无喜。

陆春花的眼泪先落了下来，砸在她的手背上。

她捧着杨禾秀的脸，哭道：“你别吓我，怎么了这是？”

杨禾秀看着她，轻轻开口：“我娘没了。”

“没了？”陆春花心口一颤。

“我娘被他们害死了。”

话音刚落，她这才仿佛被解了穴一般，紧紧捂住心口，失声痛哭起来。

撕心裂肺的哭声慢慢响彻整个房间。

门口，温青瑜站在黑漆漆的一片里，身后跟着李将时。

李将时愧疚地撇开头，不敢再去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