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将时负手而归,瞧见二堂站着的两人后,朝杨禾秀点了点头。
杨禾秀下意识看向温青瑜,他的声音温和:“去吧。”
她僵直了身子,跟着差役迈步往里走,心跳得很快,耳膜都被震响。
穿过一片嗷嚎和黑暗,差役停在一间牢房门口,解开了锁,侧身让开道。
杨禾秀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,轻声道:“多谢。”
随后,下定决心走了进去。
眼神从墙上方狭小的洞往下落在黑黢黢的人影上。
借着微弱的光,她看见那人蹲在地上,整张脸埋在胳膊里。
头发乱糟糟的,脏污不堪,连乞丐都不如。
她冷眼唤道:“李琏。”
黑影肉眼可见地颤动了一下,随后抬起脸来,眯着眼睛往前看,蓦然瞪大了双眼,整个人急促地往后退,退到墙角,直到退无可退。
杨禾秀看着他的举动,眼底嘲讽之意溢于言表。
原来在禹州,也是如此。
只不过这次,是两人调换了位置。
杨禾秀一步步逼近,问:“你在心虚什么?”
李琏咽了咽口水,嘴角强扯出一抹笑,跌跌撞撞地站起身,靠在墙角,冷笑道:“我心虚什么?我迟早会出去的,而你,早晚会死在我手上。”
四周依旧嘈杂,两人被黑暗笼罩着,从缝里透出的微光隔在两人中间,偏杨禾秀顶着他恶狠的目光上前一步,将本就寥寥无几的光束都占据。
那双墨色瞳仁在柔光下澄澈剔透,清亮的目光带着不加掩饰的执拗,稳稳落在李琏身上。
她听见自己的声音,在整个牢房里响起:“你害我与双亲生离,害得我们全家鸡犬不宁,在公堂之上仗势凌人,意图凌辱于我?”
“桩桩件件,哪件冤枉了你?”
李琏放声大笑起来,笑得眼泪都掉下来,他讥讽道:“那是你活该,你们全家都是一类货色,不知好歹。”
杨禾秀的手颤抖着,她强忍着压下,道:“你告诉我,我的爹娘去了哪里?是不是你将他们囚禁了起来?”
李琏盯着她的眼睛,慢慢靠着墙坐下来,沉默了一会,他张开口,悠悠道:“你若是求你那相好将我放了,我就告诉你。”
“什么相好?”
李琏轻嗤一声:“贱人,装什么,你不是攀上了那指挥使。不想从了我,原来是看不上我,想攀更高的枝。”
杨禾秀面色平静,并没有如他所愿般大哭大闹骂回去。
“我从来没有想过攀高枝。”
她的目光慢慢冷下:“可我也并非任人宰割的羔羊。我们同样是人,死了不过一捧土,没有什么不同。你要以一己之私害我,我自当十倍奉还。”
“你所谓的不知好歹,只是因为我没有顺了你的愿。这并非我的过错,而是你颠倒黑白,龌龊不堪。”
李琏眼底闪过一瞬的阴鸷,脸上又浮现出虚假的笑,急切道:“你难道不想知道你的双亲哪里去了吗?不救我,你这辈子都不会知道。”
杨禾秀看着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,心里一阵作呕,攥紧了拳头,真想一拳砸上去。
她深吸一口气,转过身来。
李琏悠悠道:“去吧,将我救出了,我……”
“哐!”
话还没说完,一只拳头冲着他的脸,结结实实地打了上去。
他未料想有如此情况,头撞上墙角,昏昏沉沉的,那原本咧着的嘴角被打偏,掉出一颗牙来。
“你个疯子!”
杨禾秀冷笑一声:“想出去,做你个白日梦!”
“你会遭报应的!”李琏疯了般嘶吼道。
杨禾秀收回手,转了转手腕,轻飘飘道:“老天若是有眼,又怎会容许你活到现在?”
李琏的声音还在牢内响着,杨禾秀已经走了出去,差役一言不发地重新上了锁。
走了一段,她扭头看过去。
陈二蹲在那里,似有感应般抬起头,在触及她视线的一刹那,慌忙撇开头。
杨禾秀抿了抿唇,俯下身,盯着他的侧脸,一字一句地问:“你知道些什么,对吗?”
陈二犹豫着,却听见外头“扑通”一声,他慌忙看去。
杨禾秀已经跪了下来,盯着他无措的眼神,内心的猜测又加深几分。
“我求你,告诉我。”
陈二眸光黯淡了几分,摇了摇头:“杨姑娘,抱歉。我真的不知情。”
说了之后呢?她的母亲已经死去了,无法挽回。
可是他的母亲还在,他要确保她的晚年安然无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