差役为将人拉开,硬生生掰断了他的手指,李琏痛得眼泪直流,嘴里还在不停地咒骂:“你个猪狗不如的畜牲,忘记你的母亲了吗!我定会让她生不如死!”
陈二的目光冷了下来,讥讽道:“李大少爷还是先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出的去,再来威胁我吧。”
差役将人拉走,李琏的声音逐渐消失不见。
陈二的心并没有落下,方才李琏的话突然提醒了他,万一……她没有遵守承诺呢?
如果她知道她母亲的死也与自己有关,怕不是恨毒了自己,又怎么会帮他呢?
陈二扒住牢栅,手指猛地收拢,手背上青筋暴起。
牢房里并不安静,此刻,他却只听得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。
“陈大哥。”
姑娘家的声音在牢房里格外突出,陈二猛地看向一侧,他心中所念之人真的就站在那里,静静地看着他。
他的手颤抖着伸向外面,眼眶酸涩,唤了一声:“杨姑娘。”
杨禾秀走过去,陈二这才注意到她提着的篮子,上头用红布盖着,那红布上绣着不伦不类的大红花。
陈二认得出,那是他母亲最爱的牡丹花。只是可惜,她只能听人家说这花长得多好,多靓丽,辈子都没能见一回真正的牡丹。
他哭出声,蹲在地上,用双手抱住头。
原本嘈杂的声音,在瞬间死一般的寂静,耳畔传来妇人慈和的笑声,却仿佛隔着一层水,模模糊糊的,听不真切。
杨禾秀安慰的话语堵在喉咙,上不了也下不来,只是将手上的篮子放下来,揭开红布,拿出里面的布鞋从牢栅的缝隙里递进去。
“今早,你的母亲托我带给你的。”
陈二抬起头,整张脸被泪洗过一般,他颤巍巍伸出手接过,抱在怀里,失神问道:“你怎么跟她说的?”
杨禾秀道:“我跟你娘说你考中了,要去做大官,托我来照顾。”
陈二点点头,抬起头看着她,轻轻笑了下:“多谢。”
杨禾秀心中五味杂陈,说道:“她夸你有出息,又孝顺。”
闻言,陈二却自嘲开口:“出息,孝顺……两样,我一件没能做到。”
他这副颓废的模样,让杨禾秀仿佛看到了原先的自己。不吃不喝,空等着一个渺茫的希望。
她蹲下身,与陈二隔着牢栅,真诚道:“你很厉害,我曾在平安镇听过你。”
陈二愣住,抬眼与她对视。
她满眼的希冀,隐隐带着几分崇拜:“我爹跟我夸过你,说你不光读书好,人也极好,大雪夜能为替快病死的同窗寻医走遍大半个镇子。”
“我爹说,不求我书读的有多好,但一定要像你一样,有慈悲之心。”
陈二看见她的眼角弯弯,笑容真诚地让他羞愤难当。
慈悲之心……
陈二苦笑一声,他杀了她的母亲,而此刻她却在自己的面前夸赞自己有慈悲之心。
真是个天大的笑话。
“你走吧,我会履行我的承诺。”
陈二跪下,朝她重重磕了两个响头。
他会去阴曹地府,亲自向她的母亲赔罪,恳求永世不得超生,换她母亲下辈子荣华富贵、幸福美满一生。
杨禾秀被他的举动吓得往后退了一步,眉头蹙起,承诺开口:“我会替你照顾好你的母亲。”
“多谢。”陈二道。
杨禾秀点了头,转身走了出去。她在这里待不了太久,此行的目的,也绝非只陈二一人。
温青瑜正在二堂等着她,见她出来,立刻迎了过去:“没事吧。”
杨禾秀摇了摇头,道:“没事,李琏呢?”
“他已经被关押在步军统领衙门,刑部侍郎正在审问他,等结束,我便领你去见他。”温青瑜道。
“有劳温大人了。”
温青瑜抿了抿唇,这句话他好像已经听过无数次了。
他别过脸去,突然开口:“答谢不能只靠口头。”
杨禾秀一愣,站在原地思索片刻。
原是要谢礼的。
也怪她全然忘了礼数,麻烦人家这么多次,最后都是口头答谢。
她犹豫了下,能送什么好呢?这位金尊玉贵的国舅爷,会缺什么呢?
金银他有一大堆,奇珍异宝她没有。
温青瑜瞧着她纠结的模样,忍不住笑出声,突然又想到了什么,笑容慢慢淡了下去,只道:“开个玩笑罢了。”
杨禾秀抬眼打量了他的神情,心中陡然升起一股异样感,却不知从何而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