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没事吧?”
“用不着你管。”
“啪!”
一声清脆的巴掌声,让在场的三个人皆愣在原地。
薛誉亦是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,在触及薛媱那双愤恨的眼睛时,又气不打一处来:“人家好心关心你,你这是什么态度?薛媱,薛家是这样教你的吗?你十七年来学的规矩哪去了?”
“你赌气离家时,母亲哭了一天一夜,险些遭不住……”薛誉手指发颤,厉声质问,“你只知自己委屈,可曾想过母亲,想过薛家?”
薛媱一把将他推开,双眼赤红,泪珠一颗接着一颗砸在地上。
她苦笑反问:“那你们何尝考虑过我?你们明知那太子身体有疾,早已是病入膏肓,却还执意让我去跳那镶了金边的火坑!”
“你闭嘴!”薛誉环视四周,见现下并无外人,一颗悬着的心才缓缓落下。
辱骂皇室,可是杀头的大罪,要是被有心之人听见,他们全家一个都跑不了。
“你怨恨全家,也不必用这种方式逼我们去死!”薛誉气得胸腔起伏。
良久,他缓了会才强压下心绪,朝杨禾秀道:“抱歉杨姑娘,让你看笑话了。只是此事,万望你不要说出去。”
杨禾秀僵硬地点了点头,转头看着薛瑶不顾形象地坐在地上抽泣,她还是走上前,蹲下,与她平视。
薛媱盯着她的眼睛,好不容易平复的心情此刻又猛地涌上一股委屈,眼泪不值钱般掉个不停。
杨禾秀伸出手,用干净的袖子替她擦拭,耐心地一遍又一遍。
薛媱哽咽着,小声嘀咕了句:“对不起。”
“薛大人,那名丫鬟现下在何处?”杨禾秀扭头问他。
薛誉依旧冷着脸,却还是如实道:“暂时停在兵马司的厂房中。”
薛媱这才开了口:“我已安排,想将她葬在玉清观塔院旁。”
杨禾秀起身,见薛誉面色不好,便道:“薛大人,我陪她去吧。”
薛誉摇了摇头:“这怎好劳烦你。”
“当初上京路上,我便已遇到令妹,后与她一同在京城重新落脚,”她语气愧疚,“令妹帮了我许多,我又隐瞒了你。此事我也有过错,便让我弥补一二吧。”
薛誉吃惊看着她,良久,无奈叹了口气,妥协般道:“罢了,你们去吧。”
“好。”听他这样说,杨禾秀松了口气。
这兄妹二人,应当先分开彼此冷静一下。
薛誉抬脚往府中走,路过薛媱时,脚步微顿,却终究是没有也没说,直到身后的大门被重重关上。
杨禾秀走上前,俯身拉起她。
薛媱借着力站起身,伸手抹去脸上的泪。
等她站起来,杨禾秀才注意到她穿了一身素色衣裙,头上只别了一根银簪。
按道理来讲,主家没必要为了丫鬟做到如此地步。
可杨禾秀曾与她朝夕相处,明白她对银栽的感情和愧疚,只再次俯身替她扑掉裙上沾的灰,缓缓道:“走吧。”
薛媱拿着银栽的身契跟着她先到了兵马司,经公廨核实身份后,开了具“抬埋票”。
薛媱办事利索,找的抬棺人很快到了公廨。
领头的男人拿着一块红布,盖在银栽身上,就要盖住头时,薛媱一把拉住男人的胳膊,声音微颤:“等等,让我再看一眼。”
男人拿着红布有些犹豫,劝道:“小姐,这尸体腐烂严重,怕是会吓着您。”
但薛媱执意拉着男人不肯松开,男人也只好作罢,退到了一边。
她的腿发软,慢慢走近,扒住棺木的指尖泛白。
心跳如擂鼓,薛媱往里头看去,只一瞬间,恶心和心疼一起涌来,她险些跌落在地,杨禾秀眼疾手快将她圈在怀里,扶她到一侧,目光复杂地看向男人,道:“辛苦了,盖上吧。”
男人依言照做。
她任由怀里的人靠在身上,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一般,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怀里的人哭到发抖。
那种绝望,她曾经真真切切地体会过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薛媱才缓过来,强撑着站起身,神情却还是有些恍惚。
杨禾秀有些担心她的状况,想劝阻却被她按住手,薛媱扭头,朝她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:“没事,走吧,别再让银栽耽搁了。“
“好。”
众人抬棺,往外走。
本该先抬到城郊小庙的偏殿暂放,可事出从急,薛家也感念忠仆,往玉清观供奉了许多香火,银栽的棺椁这才能直接抬入观中。
道观小道童早在山门内撒一圈生石灰,并用黄纸写了一道“净坛符”贴在偏门门框上。
杨禾秀看着这些流程,心中微动。
他们赶尸人与抬棺人不同,赶尸人本只负责客死他乡、需返乡归葬的尸体,走夜路,走尸道。
说简单些,抬棺人是搬货,赶尸人则是领路。
一个怕棺材翻,一个怕魂不跟。
二者截然不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