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媱虽被允准陪同送葬,却也只能混在队尾,跟了一路,在山门外的凉亭被拦下。
“小姐,您就送到这里吧,再往里,就不合规矩了。”领头的男人苦口婆心地劝。
薛媱从袖口掏出一个模样精致的荷包,强塞进男人的手里,恳求道:“求您了,让我再送一程吧。”
男人盯着手里份量颇足的荷包,叹了一口气,将荷包还给她,无奈道:“小姐,这真的不行。我们干这行的也有自己的规矩,我总不能破了不是。”
“回去吧。”男人没再理会她的恳求,抬脚往前走。
送葬的队伍重新起步。
男人走在最前头,熟练地吆喝道:“脚踏山门步步高,义婢安身福德牢。三清借得一方土,不染红尘不招摇。”
身侧两人将篮子里的五色纸钱撒出去,如下雪般覆盖了一地。
三把撒完,队伍进了观。
薛媱站在外头的凉亭下,盯着远处的队伍红了眼。
杨禾秀陪在她身侧,目光朝远处的山望去,青葱翠绿,延绵不绝。
那一抹突兀的白很快消失在里头。
死的人化泥还土,活着的人继续活着。生死隔着一座座山,任谁也越不过去。
二人坐着马车,一路无话。
薛媱重新回到薛府,她站在门外,背对着杨禾秀,敲门的手顿在半空,过了会,缓缓放下。
她扭头,看着还站在原地的杨禾秀,难得露出笑,说话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:“回去吧。这个月的租金我已全部交付,不用还我,就当是我感激你的谢礼。”
“之后,你打算怎么办?”杨禾秀问。
薛媱想了想,却发现自己好像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,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。
所以,她轻描淡写道:“听天命吧,该来的总会来,躲不掉的。”
“谢谢你。”
薛媱朝她笑了下,抬起手叩响大门,不多时,门从里头打开,走出两个婆子将人请了进去。
杨禾秀看着空荡荡的门前,心中无端升起一股落寞。
她慢悠悠地往回走,抬眼看着熙熙攘攘的人潮,随着日暮西山,慢慢褪去。
孤独感重新将她包裹,仿佛与这个世界隔绝开来,不知方向,亦没有归处。
“杨禾秀。”
她扭头,瞧见提着菜篮子的陆春花一脸莫名地看着自己。
陆春花走上前,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人了,没成想还真是她,她不解问道:“我看你许久了,在这里磨磨蹭蹭的,怎么,心情不好?”
杨禾秀坦诚地点点头。
陆春花见她这副兴致不高的模样,逗她开心般举起手里的篮子,笑嘻嘻道:“今日有肉吃,我还买了三罐新出的桃花酿,等回去你尝尝好不好喝。”
听着她滔滔不绝,杨禾秀跟在一旁笑着附和:“好啊。”
“只是无需三罐了。”她突然道,嘴角还噙着笑,眼底却蓦地没了笑意。
陆春花愣了下,举起的手缓缓放下,转过头看着路,声音有些轻:“薛媱她……回家了?”
杨禾秀“嗯”了一声。
二人都默契地沉默下来,不知道该怎么开口。
天色昏暗,走到大门口时,隐约瞧见门前有个黑影。
杨禾秀下意识拉住陆春花的胳膊,往后退了一步,警惕地盯着面前的人影,做好撒腿就跑的准备。
莫不是之前客栈的同伙寻仇来了?
“是谁在哪?”杨禾秀冷声道。
对面的人影动了下,转过身来,咧开嘴笑:“本小姐来看看自己的领地,不欢迎吗?”
二人愣住,眉梢染上喜色,迎了过去。
熟悉的脸庞重新出现,薛媱双手抱胸,故意板着脸,抱怨道:“怎么这么晚才回来,我等了好久。”
陆春花朝杨禾秀笑道:“这不,还是得要三罐。”
“行,你神机妙算。”
吵闹的声音在寂静的小巷里格外突出,却也增添了几分活人气。
杨禾秀和陆春花在厨房里捣鼓,薛媱耐不住寂寞硬凑过去,却被锅中猛然升的火吓了一跳。
“这地方果真危险。”
夜色正浓,今日的天空缀满繁星,枣树长出的芽点微微鼓包,勉强遮住能一两颗。
三人一顿忙活,将菜摆了满桌。
不年不节的,竟意外有了一丝新年味。
围着桌子坐了一圈,三人举杯邀明月。
桃花酿醉倒了人,迷迷糊糊地说着彼此听不见的梦话,笑作一团。
她们相处不过十几日,却共同经历过几番生死,也算得上独一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