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禾秀低头看了看被她攥住的袖口,不知道她是不是在耍酒疯,只是没挣开。
陆春花抱着两个空酒壶,三个人排成一排,肩膀挨着肩膀。
风从山下吹上来,带着草木的气息,把薛媱额前的碎发吹得到处飞。她也没拨,就让它乱着。
“你说,”薛媱忽然开口,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,“女人不嫁人,是不是真的不行?”
陆春花没说话。
杨禾秀看着山下的万家灯火,隔了一会儿才说:“我爹娘没跟我说过这种话。他们只跟我说过,幸福就行。”
薛媱转头看她。
杨禾秀没看她,继续说:“过自己想要的生活,就是幸福。”
薛媱眨了眨眼,忽然笑了:“那你现在想干什么?”
杨禾秀沉默了一会儿。风吹过来,她眯了眯眼睛。
“把该做的事做完。”她说。
薛媱没问她该做的事是什么。她只是把自己的酒壶拿起来晃了晃,发现已经空了,又放下去。
“那做完之后呢?”陆春花问。
杨禾秀没回答。她把手撑在身后,仰起头,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。
“之后的事,之后再说。”
薛媱是被一人架着一边胳膊,合力拖下去的。
回到宅子,陆春花望向瘫软在床的薛媱,气喘吁吁道:“下次再也不由着她胡闹了。”
杨禾秀转了转手腕,点头附和。
良久,静谧的夜里,传来杨禾秀极轻的一声:“春花,你是为什么会陪着我?”
陆春花看向她,黑暗里,摇曳着的烛火照清她眼底的迷茫。
“你救过我。”
“那你会一直陪着我吗?”
陆春花沉默片刻,自嘲般道:“人总是追求地久天长的存在,但万物有定数,离散才是常态。”
杨禾秀看向她。
陆春花坦然对上她的视线,道:“但我会在我有限的生命里,一直陪着你。”
“好。”
杨禾秀笑了笑,满意地躺倒在床上。她想,今日当真是不错的一天。
罕见的,今夜无梦。
陆春花看着床上的两个人,走到窗边,懒散地靠在椅上,她轻轻挑开自己的衣袖,借着月光睨了一眼手腕上的那道疤。
那是极为丑陋的,连带着背后的故事,也让人恶心。
她吐出一口气,放下手,看向窗外的远方。
那里,繁华似梦。
清晨,杨禾秀是被敲门声吵醒的。
她披上一件外衣,走到门口松开锁,就这样睡眼惺忪地跟门外的人对视上。
“你是?”她疑惑地打量对面陌生的男人。
男人轻咳一声,垂下头避开视线:“我是温大人派来的,来给姑娘送工钱。”
说罢,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。
听见“工钱”二字,杨禾秀瞬间瞪大双眼,清醒过来。她笑眯眯地从男人手中接过来,笑道:“替我转达一声,谢过温大人了。”
男人话锋一转:“姑娘大可亲自向大人致谢。”
杨禾秀一脸懵:“此话何意?”
男人回道:“大人有事相请,请姑娘今日巳时去且停茶楼一叙。”
杨禾秀虽不解,却还是点了点头。
她心思了半晌,为什么要约在这个茶楼。
直到她一路打听,到了这里,才发觉温青瑜的用意。
这茶楼,坐落于顺天府的右后方,离得极近。
她站在茶楼下,抬头看向招牌,心中隐隐期待,是不是她所想之事有了转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