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着林恩愣在当场的样子,席安实在忍不住笑了出来。
“所以不要招惹我,我女朋友很会扇人巴掌。”
林恩龇牙咧嘴地上去就要给他一口,却被席安举得双脚离地,无法造成一点威胁。
“为什么早上醒来你不在我身边?”林恩质问。
席安被凶,但是高兴极了。
“喝了一点酒反而睡得更少了,醒来以后绕着岛跑了一圈,运动之后做了早饭,检查了今天出海的船,重新熨了一遍你的裙子们,然后——”
席安看出她对答案极其不满意,便逗她:
“怎么这么依赖我?我们顶天立地无所不能的林恩,也不喜欢从床上独自醒来吗?”
林恩皱着眉反问他:“你答应过我什么?”
迈阿密的日出见证过席安的誓言:
[我知道独自在床上醒来是件备受折磨的事情,所以我会尽量陪在你身边。或许你并不在意有没有人陪,但我想说的是,我会接住你。]
[不管你的要求有多么不合理,不管你把我推得多远,我都会接住你,直到你对我产生安全感,建立信任为止。]
但他装模作样地思考了一下。
“不记得了。”
林恩捏着拳头就要上去干架,席安笑眯眯地抓住这尾活蹦乱跳的鱼,毫不掩饰地表达,“喜欢你这样。”
喜欢她这副理所应当的样子,喜欢她展现出来的脾气。
虽然已经过去了一阵子,席安仍然对那一次冷战心有余悸,只要别不搭理他,别绕着走,别把自己缩回壳子里,怎么样他都喜欢。
“和我跳舞,不然给你判刑。”
林恩说着摘下一边的耳机。
席安以为她要都摘掉,却没想她伸过手,把耳机塞进了他耳朵里。
她调整了着耳机的位置,窸窸窣窣的声音在席安耳朵里无限放大。
林恩从不和人共用耳机的,席安惊得一动不敢动,米奇很早就警告过,耳机对来林恩说就像隐形眼镜一样不能共享。
是她不介意了,还是只对自己这样?
林恩拍拍席安的脸颊。
“你举着我不累吗?”
耳机小小一团,在耳朵里却颇有存在感。
她心里有我,我是特别的。
席安被喜悦冲昏了头脑,一股蛮力顶上来,非但没有松手,还把她举得更高,欣喜若狂地转了三圈,根本听不到她的咒骂。
林恩感觉自己被塞进了洗衣机的甩干桶里,双脚接触地面的时候,晕乎乎地完全站不住,抬手想去扶席安,却抓到了旁边紫色的帘子。
席安阻止不及,帘子哗啦一声被扯开,夹钩掉了一地。
林恩刚要抬眼去看,席安蓦地伸出手,站在她身后,一手揽住她的腰,一手张开手掌,挡住了她的视线。
“别!别看!”
唱片机仍然在空转,时间凝固了一瞬,睫毛扫过席安的手掌,让他更加感到难耐。
林恩没有动,她能感受到身后的席安浑身紧绷,正处于一种不正常的状态中。
“你也有‘坏人的秘密’吗?”林恩轻声问。
过了很久席安才回答。
“我有。”
“是我不该知道的,还是我不能知道的?”
“每个人……都有阴暗面。”席安的声音哑得吓人,“我不是时时刻刻都光明磊落,林恩,我也有见不得光,下作的一面。”
“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。是我不该看,还是我不能看?”
一向自我认知为愚钝的席安,在这一刻却完全理解了这两个近乎微妙的问题。
在原则上,席安不介意把一切剖开给她看,但在道德上,席安想隐藏这一面,就像他想隐藏小臂上的疤痕一样。
“你可以知道……但是,不要唾弃你看到的一切。”
席安艰难地放下手,手贴着她的脖颈滑下去,又紧紧将她揽到胸口前。席安自己也说不清,到底是怕看到她转过来,还是怕她被自己吓到后跑掉。
林恩很难形容看到的东西,它们杂乱,但是有相同的主题。说好听一点,算痴情的证据,说难听一点,就是变态。
林恩挣开席安,走上前,手指划过满墙无痕钉固定的照片,有的是中国地标建筑,有的是席安的自拍,有她格莱美奖杯的名字特写。
林恩没说话,只是回头看他。
“分开的那几年,五个冬歇,五个夏歇,十次中国行,十三个城市,六个县城。如果今年夏歇你还没回来,那现在我应该在杭州。”
“圣诞节怎么办呢?”
席安顿了顿。
“自你离开之后……年年缺席。”
林恩看着照片,右下角的日期年年累积,都是他的假期。
“你去过我的公司。”林恩一张张看过去,“还去过我结婚的礼堂。”
席安垂下头,声如细蚊:“伊桑·朗白,他请我去做他的秀场模特,我向他打听到了你的事情……”
林恩继续阅览。
“是陈玉印的医院。”林恩忽然笑了一声,“竟然还能找到我家。”
席安难耐得捂着脸,看都不敢看她。
“这个是我小时候的家。”林恩指着一张照片,“居然还在,轿车事故之后我们就从这里搬走了。”
席安难堪极了,转过身靠在墙上,盯着地板上的裂缝。
林恩用手指挑开一个又一个箱子,里面分门别类地放着一些旧物。
席安不用看也知道她正在审判什么。
箱子里存放着她使用过的床品、睡衣、贴身衣物、毛巾浴衣,她曾经用过的化妆品,假睫毛,粘着口红的水杯。
席安已经站不住了,他扶着墙面艰难地蹲下,现在的情况,比踢了两个小时比赛最后还输了更让人难堪。
“你看过这个?”林恩问。
席安抬头,看到她手里的一张光盘,《绝色假日》。
他犹豫要不要说真话,那是林恩妈妈出演的电影,他不仅看了,还看过很多遍,因为林恩和她长得确实相似,可那终归是个B级片,真话会让所有人难堪。
但沉默就是回答。
“林芝远是不是很漂亮?”林恩问。
见席安又低下了头,林恩立着嗓子逼他回答。
“说话!”
“你……你更漂亮。”
“抬头!”
席安咬了咬牙,两腮的肌肉紧得不能再紧,他鼓起勇气去看林恩的眼睛。
她居高临下地,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,嘴巴轻轻动了动,宣判罪名:
“变态。”
席安又把头转了过去,说不清是羞愧还是爽到了。这时一团东西猛地砸过来,他肌肉下意识反应,一把抓在手里。
他低头看,是一台拍立得相机。
林恩撑着桌子轻轻一跳,坐在杂乱的桌上,简单直白地给他下命令:
“拍。”
席安一怔,不知道她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。
林恩抓了抓浓密的头发,露出全部的五官,席安小心地观察她的神态——似乎并不是在生气。
那就意味着……
“把我拍好看点。”
席安犹豫地举起相机,小小的取景框里,漂亮的情人有着蛇蝎一般的眼睛,也有一副匹配眼睛的坏心肠。
但他还是放下了相机。
“你不喜欢镜头,不要这样,我不想让你感觉不舒服。”
“把里面的胶卷拍完,我告诉你我为什么躲避镜头。”
这一天终于来了。
现在就是她口中的“时机”,是所谓的“时候到了”。
第一张照片从拍立得的出照口吐出来,影像颤得一塌糊涂。
“你见过塑料芭比娃娃吗?”她问。
席安当然知道芭比娃娃是什么,希德小姐小时候并不喜欢,但小Linn有不少这类的玩具,至今还有不少存在马德里的家里。
“你在市面上见到每只芭比娃娃,不管是精装正版的还是10块钱的假货,都是我家代生产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