席安脑子轰响一声，比远处的闷雷更要响亮。

相当于一个杠铃片重量的林恩在席安手中根本不够看的，席安托着她的腰，让她从沙滩椅上悬起来。

二十四年从未饮过酒的席安，在爱人的身体上第一次尝到了酒水。

辛辣。

酒精呛口到他舌根发麻，酒水没有任何美好的口感，他却停不下来品尝。

席安扯开她碍事的裙子，一寸寸地啃噬她被酒沁润的皮肤。

朗姆酒变了调，她重新赋予了酒水新的风味。

席安尝到了樱桃的香气，咬到了软糖的质感，钻石的细闪全数落进了他的口腔中。

他睫毛扫过耻骨，让林恩感觉到了痒，只是微微拧身，席安的手发力，钳住她的腿抬高。

“别动。”

更痒了。

海风带来了雨水的湿气，林恩用力地推他的头。

“下雨了！”

席安明显带了酒气，埋头不肯说话，林恩仰起头，猛地呼吸，海风灌满了肺部。

抓着他头发的手也分不清是拒绝还是鼓励，席安尝到了酒，也尝到了甜头。

他不得不承认酒精令人上瘾，他听到林恩似乎在说些什么，似乎喊了很多次自己的名字，酒精蒙了耳朵。

那些声音细细碎碎，含含糊糊，席安统统置之不理，一味地将她拆之入腹。

雨水降落到林恩失焦的眼睛里。海岛的雨来得极为凶猛，白天温柔的海，在夜里变成了猛兽，大浪一重高过一重，骤雨像湿透的棉被一样捂在她口鼻上，窒息到连声音都发不出来。

紫色的闪电一瞬间照亮了海滩上的两人，雷声汹汹落下，轰响充当打板，结束了这一场荒唐戏。

林恩大口大口喘息着，不知是冷得还是被雨水呛到，整个人痉挛，如论如何都停不下来。

席安被酒精烧得浑身燥热，抬起雾蒙蒙的眼睛，欣赏爱人尚未回魂的模样。

他爬起身，将发颤的林恩拦进怀里，极宽的肩背阻挡住了倾盆大雨。他一下一下地用炽热的手掌轻拍她的腰侧，帮助她降落。

“做得很好，做得很好……”

“非常非常漂亮，很美，林恩，林恩。”

席安吻去她眼尾温热的泪，轻声地夸奖、鼓励、安抚，一遍一遍，不厌其烦。

“慢慢来，控制呼吸，可以哭，缓不过来，可以咬我。”

“好女孩，林恩，林恩，我是爱你的，我就在这里。”

林恩发现自己无法控制身体反应，横膈肌痉挛，于是为无法自控而肆意发笑。

暴雨倾盆，林恩捂着眼睛肆无忌惮地发笑，她笑得完全不正常，这让席安感到害怕。

“别担心。”林恩捧起席安的脸，“只是感觉我还活着。”

“还有力气吗？”席安张开手臂，“我们得趁着海啸来之前跑掉了。”

海岛的乌云相互碰撞，紫色的雷电久久盘旋在头顶，雨气让人看不清三米之外的事物。

席安开着一辆高尔夫球车，林恩扒着车顶站起身，半个身体都探在了外面。

狂风裹着暴雨将她浇了个透，林恩亢奋得像被激发了野人血脉，席安不得不分出一只手紧紧勾住她的腿，防止她摔出去。

高尔夫球车上的磁带音乐器里播放着一首欢快的手风琴音乐，极端天气让这一切都变得荒诞又合理。

海岛的植物伸出藤蔓和枝条与她击掌，闪电为她风情的眼睛洒下一道亮片。

雨将岛屿溺死，爱让我们溶解，一切的不合适，都变成了独一无二的相契合。

席安啊。

我发现我重新拥有了食欲，睡眠也不再依靠药物。

摆脱了酒精和烟草的身体，清爽了很多很多。

我的头脑更加清晰，感官更加灵敏，世界展露出了我不曾见过的鲜活模样。

这一切都好新鲜，好喜欢。

那些让我无法释怀的事情，在这一刻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。

席安扶着她的腿，虽然不知道她在雨中欢呼庆祝什么，但仍能因为她的高兴而高兴。

直到把林恩从头到脚洗干净擦干放在床上，席安的酒意才上来。

明明没喝多少，也就个瓶底，但对于一生从未喝过酒的席安而言还是太多了。

一米九的庞然大物轰然倒在床上，酒精烧得他浑身滚烫，林恩像条蛇一样冰冰凉凉，席安无意义地闷哼了一声，一把搂她进怀里降温。

他顺着她的胳膊，找到了她的手，轻轻一碾就让她的手掌摊开，再将手指一根一根错落地卡住她的，收紧，紧到两人的手心里都不再有缝隙。

狂风大作、暴雨淋漓的夜晚，没有什么比在一间遮风挡雨的小屋里，抱着爱人窝在小床上更令人心安的事情了。

远在马德里的威廉正在一盏一盏关掉席安家里的灯，他看到书房的躺椅上放着一本倒扣过去的书，想着合上再放好，无意中扫过书上的内容。

那一页被笔一个词一个词地划了线，威廉甚至能想象到席安仔仔细细读出来的神情。

[我们终于要开始生活了。]

[所谓生活，意思是，去爱，去创造，并最终一起燃烧。]

[所以，就这样让我漫无目的地和你说话吧，]

[可能会有点笨拙，却是我全部的真心。]

[你偶然走进我并不引以为豪的生命，]

[但是从那一天起，某种东西开始慢慢起了变化。]

[我的呼吸变得顺畅了；]

[我讨厌的东西减少了；]

[我可以自由地赞赏那些值得赞赏的事物。]

[在你之前，除你之外，我不属于任何人。]*

威廉笑着摇摇头，将书放好，关上了灯。

林恩再醒来的时候，抬起胳膊摸了个空，睁开眼才发现席安不在身边。

大概是已经被惯坏了，林恩顿时就来了脾气，她蹬开薄毯跳下床，准备找席安耍点无赖。

不想她一推开门，就看到木屋的平台上有一个放着早饭的托盘，和一副崭新的耳机。

四下无人，林恩拿起耳机，一左一右塞进耳朵里。

[早上好，林恩。]

耳机里传来席安录制好的声音。

[先吃早饭。]

林恩怔了一会儿，没忍住笑了出来，脾气也随之消散了。

早饭是金枪鱼塔塔，一碗看不出什么的糊糊，配一杯蔬菜汁和一块十分柔软的面包。

林恩搅动着不知名的糊糊，刚要嫌恶，耳机里的席安简直是长了眼睛，马上就跟了一句：

[是和牛骨髓茶碗蒸，里面有一点牛磺酸补充剂，要都吃完。]

林恩只好眼睛一闭往嘴里硬塞。

[从我们昨天去商店的那条路走过来。]

[看到放着花的石头，左转。]

……

席安撑在一张乱七八糟的桌子面前，他在犹豫是否要将墙上的东西遮掩起来。

房间当中的唱片机在空转，地上有席安整理出的钓竿和拟饵，今天准备带林恩出海海钓。

席安从抽屉里找到了一把锁，既然要遮掩，不如把这间屋子直接封存。

就在他拿起钓竿准备离开的时候，身后忽然响起了脚步声。

席安立刻扯过帘子，挡住了墙和桌。

很快，林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
“这位先生，想要和我跳舞吗？”

席安略有些惊讶，她现在应该在一家服装店里，根据耳机里的指示挑选她今天喜欢的裙子，那里还挂着一件她曾经很想要的，可以穿十五年的黄色毛呢大衣。

席安转过身，看着她凭空出现，不自觉笑出来——能被耳机里指示摆布的，就不是林恩了，她从不按规矩来，身上还穿着自己的白衬衣，显然是没去过服装店。

“犹豫什么？不会跳舞？还是说……有女朋友了？”林恩挑起一边的眉毛问他。

席安轻咳了一声，十分配合地演起了贞洁烈夫。

“是的。所以很抱歉，不能接受你的邀请。”

林恩三步并两步，饿虎扑食般撞过去，席安伸手接住，但又把她放在地上，十分坚定地摇头：

“不行，我女朋友是个很强硬的人。”

“听起来是个坏人啊。”

林恩原本是想听席安一本正经地反驳，却没想他一口认了下来。

“没错，她太坏了，如果你在街上看到她，但没有向她行礼，那她就会冲你丢石头，再给你判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