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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1章 情字何解(五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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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苏魄,你今年几岁了?”

苏魄掰着手指头:“我今年五岁了。”

王池沉抓着她折着大拇指的右手:“一只手有五根指头,你这多了一根,那是多少?”

苏魄恍然大悟:“噢!我今年六岁了。”

“苏魄也知道自己今年六岁了,那六岁的娃娃,为什么要一个人去江里游泳?”

“因为,因为江里有小鸟。”苏魄抬头看着王池沉:“江里有小鸟,我会游泳,去救小鸟。”

“可江里危险,若是今天下了暴雨,江水涨起,你死了,我会很伤心。”王池沉声音低缓,眼瞳中的金光暗淡,他问:“如果我会伤心,你还要去救小鸟吗?”

苏魄摇头:“不会。”

“那为什么今天要去救小鸟?”

“因为我知道自己可以把小鸟救上来,哥哥你不会伤心。”

小鸟的羽毛已经被烤干,在炉边的毯子上朝苏魄啾鸣,王池沉喂了它一块碎肉,它吃饱了,便安静下来,低头啄着羽毛。

苏魄方才洗了个热水澡,此时裹着块兔毛毯子,坐在炉边的小板凳上,手里捧着杯红枣茶,热腾腾的水汽熏开鼻腔,王池沉拿着一把木梳,温柔地替她梳开头发,苏魄听他叹着气:“该怎么说你好......江里泡了这样久,用了发油头发还是发涩,都打结了。”

苏魄埋头抿茶,愧疚地应和了几声。

王池沉突然开口问她:“阿魄,你是想去飞云宗吗?”

“他们这个月招生,我看你每天都去张贴榜前看。”头发梳顺后,王池沉拿了一罐发油,又仔细地往她干涩的发梢上抹着:“你每天早上拿着他们发放的剑招簿子,在院里举着树枝跟着练。”

“哥哥,我想当大侠。”苏魄来了这么一句。

王池沉话里带笑:“飞云宗是修仙的仙宗,你想着当大侠,还怎么修仙?”

苏魄也不懂当大侠和修仙以后什么区别,不都是拿着把剑,在人间替人排忧解难。

见她一脸茫然,王池沉解释道:“修仙之人把小鸟从河里捞起来,便是救了。而大侠不仅要把河里的小鸟捞起来,还要将把小鸟丢进河里的人全教训一顿,这就是区别。”

“不该教训吗?”

“那阿魄觉得该怎么教训呢?如果把小鸟丢进河里的是比苏魄还小的小孩,他们看到小鸟要死了,也在一边哭,他们根本不知道把小鸟丢进河里,小鸟会死。”

苏魄摸摸脑袋,觉得这也太复杂了,但还是认真想了想:“如果是这样,就不教训了,如果是故意的,一定要教训。”

苏魄又问:“那哥哥希望我当大侠,还是修仙呢?”

“我希望苏魄做一只自由的小鸟。”王池沉放下梳子:“想飞就飞,想叫就叫,好不自在。”

苏魄展颜欢笑:“好呀好呀,我要当小鸟。”过了会儿,苏魄捡起脚边的树枝,在炉里戳刺着,又问道:“哥哥,你觉得,我可以进飞云宗吗?”

王池沉轻抚她的发顶:“苏魄想,当然可以。”

苏魄想:“我当然可以。”

她将树枝换到左手,大力拨弄了几下炉子,炭灰被掀得在屋中乱飞,露出炉里一根根烧得通红的木炭。

王池沉咳嗽着,声音变得模糊:“阿魄,把树枝放下来。”

苏魄没有照做,炭灰越掀越多,多到在室内铺盖了一层灰白,窗扇像褪了色,王池沉像白了头,他不咳嗽了,笑吟吟地看着苏魄,小鸟在毯子上扑簌着翅膀。

苏魄还在搅弄着炉子,树枝像敲锣般砸着炉上的铁壶,一声,又一声,苏魄不知哪里来的力气,左手腕发力,树枝把炭炉掀翻了,一时那些灰屑像暴风雪一样朝她扑了过来,她握紧树枝,一股热流从四肢百骸涌出,齐齐往她的左手涌去。

黑色的焰光先从左手指尖涌起,与阴烛一同燃起的是她的决心。

她从六岁的记忆里脱出。

她突然想起,自己在春祭时,不能帮到溏口镇的镇民,不能给予小神仙惩罚,一定是因为,她做的还远远不够。

从她入宗开始,她刻意忽视了许多东西,嘲笑、为难和不认可,这些怨愤蛰伏在她的心底,连同她不知所起的野心和欲望一起,像暗处燃烧的火。但是另一端,又是王池沉的鼓励,王蕖的默默支持和姜夏的耐心引导,那些愤世嫉俗的火,又在现实的温暖中趋于无形。

她像站在歧路的道口,可是,她现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“我为什么不能赢下宗门大比呢?”

她相信:“我当然可以。”

她凭直觉挥剑,剑光刺穿了袭来的符箓,墨黑的火沿剑上的血槽一路烧去,于是一点墨色晕在符箓中,符箓逐渐化去,变成一滩黑浊的水落入江中。

苏魄的右臂贴满了符箓,被牢牢封死,动弹不得。符箓冒着阴冷的寒气,不管苏魄怎样运气,它们都像滞涩的、混有冰凌的湖水,无论如何都烧不穿。

原来楼掖的法诀是尚未化冻的渊中水,难怪自己轻易便中了他的幻境。

楼掖见她勘破幻境,面色凝重,脚踏轻功后退几丈,接着又是运诀挥符,苏魄来不及顾及自己被封住的右臂,只能提着剑左闪右躲,符箓像甩不掉的蜜蜂,她虽又破开几张,可数量太多,符箓的阵心又在黄纸正中的毫厘内,刺到别的地方,如同刺入一滩泥浆内,反而妨碍她的动作。

她的右脚也不慎被符纸贴上,这下她右边的法诀彻底发挥不出,只能靠轻功在江面驭行,她开始感到力不从心。

一股邪火从心头往上冒,楼掖肯定是提前知晓了她的法诀,一上来便对着她右侧猛攻,尽管昨天和周运烛说了那样的壮志豪言,但现下苏魄心里还是有一团邪火在冒,她右手右脚被冻得发麻,而楼掖衣冠齐整,衣角连水都没沾上。

要赢下大比不过两种法子,一种是把对手的武器挑飞,楼掖连剑也不拔,符箓又算法诀,不算武器,和他对上,除非逼他拔剑,否则天然丧失了这种获胜方法。

那便只剩下第二种,让对手失去战斗能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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