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快便到了宗门大比,这年大比在赤峯山下的避水镇举办。
避水镇东边的峡谷江面宽阔,两侧的坡面较为平缓,上面架起了步道与观赛台。
三大仙宗及各自旗下诸多小宗的人马一时汇集在避水镇,还有各地闻讯赶来观赛的群众,苏魄从未见过此番盛况,她随宗门乘舟前往比赛场地,赤江两侧步道人声鼎沸,彩旗飘摇,她抱着剑左顾右盼,心中斗志又往上蹿了百倍。
步道上挂着不少横幅,有写宗门名的,诸如:“剑冠天下飞云宗”、“一符当关浔江泽”、“横刀山河长秋原”、“异军突起墨雨峰”......
还有某些个人粉丝团,比较瞩目的当属戚秉砚的追随者,戚秉砚立在船头,船刚绕过弯,才在峡谷里露了一个头,便听见铺天盖地的尖叫声,还有人敲锣打鼓,两侧成排观众披着月白色的外袍,齐声大喊:“文无第一,武无第二,恭迎剑道皇帝!”
还有陆折梅的粉丝,长秋原的船一来,便有一捧一捧的鲜花从两侧投下,船行至哪里,哪里便有不绝的鲜妍花束,他的粉丝倒也没有什么统一的、令人害臊的口号,只是尖叫声奇大无比,苏魄听到一声中气十足的:“折梅,你好俊呐!”
苏魄在两侧找了半天,终于见到了举着她名字的小小旗帜,旁边还有一幅用彩线缝成的小像。见她终于看了过来,旗帜和小像高高往上举起,露出了王池沉与王蕖的脸,王池沉脸上满是自豪,王蕖面上平淡如水,朝她丢来一捧用绸缎裹着的针织花束,刚好投在苏魄怀中,她将其中一朵插在发鬓,开心极了。
周运烛走到她身边:“你的养父也来了?”
“嗯。”
“后面那位呢?”
王池沉身后站着一位高鼻深目的男子,眉毛黑而浓密,高出人群一个头,一眼便知道是西域人。
苏魄答:“那是......另一个养父。”
“未曾听说你还有一个养父。”
苏魄也是五年前才认识这位“养父”,他名叫姜夏,苏魄也不知道王池沉怎么认识此人,只知王池沉找了他许久,终于在西域遇见,五年前的秋假将他带来避水镇,介绍苏魄与他相识。
王池沉照样疼她,姜夏又肉眼可见品行端直,也有意对她示好,又是写信关心,又是给她捎礼物,苏魄也渐渐信任起他,每有烦恼,还多了个人诉说,苏魄自然开心,因此也不多问,将两人一同称为养父便是。
可被周运烛问起此事,苏魄还真不知道要如何同他解释,解释了他也未必能理解,更何况,这本就是她的家事。
她不想骗师兄,随口说了几句囫囵话:“啊啊,就是,新认的养父。”
周运烛抬头,恰好对上王池沉琥珀色的眼,王池沉淡淡瞥过他放在苏魄肩头的手,又见苏魄一副心虚的模样,目光有一瞬凌厉,随后展颜朝周运烛礼貌一笑,周运烛亦朝他颔首,余光从姜夏身上扫过。
姜夏颈上套着金项圈,项圈上嵌着一块透亮润白的玉,手上还有几个金指环,上面镶嵌着宝石,是个身份显贵的西域人。
船往前开去,周运烛不动声色地收了目光,站在苏魄身边,低头同她小声讲起话来,众人倒也没留心他们间的相处,只有戚秉砚回头瞧了一眼。
苏魄嘴上虽轻快地应着周运烛,眼睛却挨个瞧着两侧的横幅旗帜,左手不断抚摸着剑鞘。
察觉到他的视线,周运烛走到船头,问道:“大师兄在看什么?”
“什么也没看。”
“阿魄着实想赢下宗门大比。”周运烛同他说着:“你觉得有几分胜算?”
“九分吧。”
“原来大师兄这么看好阿魄。”
“实话实说。”
“少的那一分是什么?长秋原的陆折梅实力颇佳......”
“是浔江泽的楼掖,师妹的法诀碰上他的符箓,不占上风。”
“原来大师兄也听说了此人。”
戚秉砚微哂:“你听说了,但没提醒她。”
“大师兄为什么不说?”
戚秉砚唇角扬起:“我觉得师妹能赢,况且我可没你有立场去说。”
周运烛神色一凛: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下次找个隐蔽一点的地方,我也喜欢去后山练剑。”
周运烛走回苏魄身旁,又软言软语地同她说起话,戚秉砚自顾自笑了两声,回头正视着前方。
即将行入赛场,戚秉砚抽剑往江面一劈,掀起齐山高的水幕,行舟上下颠簸起来,苏魄扎稳双脚,站在甲板上岿然不动,右手燃起法诀,渊下火从她指尖冒出,将泼溅下来水珠冻成小冰晶,唰啦落在船面,滚入江中。
两侧爆发出叫好声,苏魄听见有个男的喊破了音:“苏魄,你是第一!!!”
苏魄开怀大笑,一双眼如月牙般盛着光,周运烛环顾四周,见众人均是目含惊艳地瞧着她,于是笑意敛去,抿唇走到一旁,神色复杂地望着岸边的小山,还有小山上的长天。
苏魄顺利赢下这几日的赛程,她泡在浴桶里舒展手臂,除了今天与郑明诀比试颇费一番功夫,手臂上肌肉不小心拉伤外,其他均是顺顺当当地打了过去,她的渊下火已经练得出神入化,淬上剑刃,除了会给对手威压外,这种处于虚实之间的法诀还能扰乱对手的心神,盯她剑盯久了,轻则头晕目眩,重则引起幻视幻听。
多的是人心中不平,叫道:“这法诀和耍赖有什么区别!”
可克制与反制,本就是修仙之人需要钻研琢磨的课题,再说了,阴烛可是法诀里最难掌握其性的,也不看苏魄私下费了多少功夫才将它运用好。
苏魄靠在浴桶边,望着蜡烛思考起后天的决赛。浔江泽有个叫楼掖的竟然在半决赛里将陆折梅给击败了,听说他那剑等于摆设,用一根毛笔,几张符纸,轻功极佳,现写现贴,就将人耍得团团转,令陆折梅自己将剑给丢了。
她把头埋入水中,双手交握在胸口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她这几日忙于比试,无暇去观看楼掖的比试,师父与其他长老,更是得了掌门的命令,没人来提点她。苏魄对楼掖的法诀几乎是一无所知,只能从别人的闲谈里大致分析出是与水相关的,能致幻的法诀。
余光里有个东西飞快游了过去,苏魄还以为浴桶里混进了一只水蛇,吓得站直身子,结果水里什么也没有,可能只是灯光闪过。
房门响了三声,周运烛的声音传来:“阿魄,是我。”
苏魄穿上寝衣,趿着木屐就去帮他开门,她头发还湿着,周运烛见她这副模样哑然失笑,拿了块布,让她坐在椅子上,替她擦起头发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