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指代就很宽泛了。前几届大比有两个擅长远程兵器的弟子对上,谁也碰不到谁,耗了一天一夜,硬生生是等其中一人真气耗尽才结束。可苏魄为了挣脱幻境消耗了太多体力,又有一半的法诀用不得,虽然符箓也是耗灵力的,可这样下来,先体力不支的便是她了。
思考间,又有几枚符箓飞来,虽及时被她戳开,但碎裂的法诀打在她肩腹上,戳得生疼。
眼前晃动着白光,视线忽明忽暗,她感觉自己要昏过去了,可她凭什么要输?
她悬停在江面上。
楼掖的动作也停了。倒不是因为苏魄的状态有些奇怪,而是因为,他忽然听见了怪异的交谈声。
像有人磨着牙齿在他耳边讲话,他朝左右望了两眼,风停水平,什么也没有。
一阵冰寒从他脊柱升起,他低头往下看,见脚下的那块江水不知何时全黑了,如同望不见底的深渊,水中传来一股拉力,好似要把他吸进去,他得将真气尽数聚于脚掌上,才能抵抗这股力量。
苏魄卯足劲持剑袭来,千钧一发之时,楼掖捕捉不到她的身影,只能瞥见剑光一闪,登时与他脚下深渊同源的幽暗力量,带着一股要将人炙烤干净的热烫席卷而来,直扑命门。
有人喊了一声“苏魄!”,苏魄抬眼,正正瞧见了王池沉那双澄澈的眼睛,她表情怔忡,即刻收了戾气,只是剑已挥出,势无可挡——
两剑相交。
方才楼掖感受到莫大危机,仓促之间,他只得拔剑挡下这一击。
他不怎么修剑,尽管苏魄已将法诀撤下,这拼尽全力的一击,他也是难以接下。
他的剑断为两半,尖的那一截砸入水中,随后剑柄上也出现裂纹,四分五裂成碎块,跌入江水中,这些精铁不知会搁浅在哪处滩上,又何时再被工匠捡拾,锻成武器。
苏魄的腕骨被反作用力震得生疼,可她握紧了剑,不让剑锋再往楼掖的额心刺去。
日在中天,胜负已分,楼掖武器离手,呆立于江面,苏魄使不出真气支撑,坠入江中,抓着岸边的乱石,湿着身子攀上岸,跌坐成一团。
她赢了。
今日之后,她声名鹊起,各大仙宗无人不知晓她的名字,避水镇无人不识得她的面孔。
她的画像被印在小册子上,陆续发往四境,就连中都的周王,也说要亲自为她颁奖。
大比后过了几日便是端午,她穿着粉衣,头上簪满鲜花,手里拿着几串粽子,怀里揣着一捧新鲜的艾草,同王池沉招摇地走过赤江边。
蕖姐姐特意从天神庙告假来看她,她走到赤峯山的山门前,见蕖姐姐拿着红绸,在樟木下跳舞,这不是祭舞,而是俏皮的、模拟鸟雀的民间舞,镇民们围着她观赏,待苏魄走近,她袖里飞出几只白羽,随她转圈的动作,飘飘然坠在发上。
时近傍晚,飞鸟投林,樟树上站满了回巢的燕雀,蕖姐姐边转边缓缓抬脚,扭摆着举过头顶,她今日穿着宽大的绸裤,裤口系着金丝铃铛,铃铛边跳跃边轻灵地响着。
几只喜鹊飞下,与她一同旋转起舞,众人皆是移不开目光,苏魄觉得头顶痒痒的,抬头便瞧见一只手替她摘下发顶的羽毛。
周运烛趁无人注意此处,凑到她耳边轻轻道:“师妹,恭喜。节日过了,你何时同我上山?”
苏魄嗯嗯啊啊了半天也给不出一个回答。
王池沉在一旁瞧见他们的动静,目光微变,但唇间还是洋溢起柔和的笑,对苏魄道:“你想回宗门便回去,不用顾及我们。”
这天夜里,苏魄呆在山下的家中,像小时候一样坐在院里看着夏夜的星空,王池沉端着板凳来到她边上。
“地板冷,坐凳子上。”
苏魄问他道:“池沉哥,我拿了大比的魁首,但心里反而空空的。”
“阿魄还想呆在宗门里吗?”
苏魄困惑地看着他:“当然想,不然我还要去做什么?”
王池沉酸溜溜地说了句:“都怪运烛公子,把我的阿魄拴在宗门内里了。”
苏魄一时闹了个大脸红,急忙道:“你怎么,你怎么知道呀!”
“我和你蕖姐姐一眼便看出来了,他目光一直粘在你身上。”
“那你也不准这么拿我打趣!”
苏魄枕在他柔软的手臂上,闻着熟悉的香气,昏昏欲睡。
“快回屋睡觉,要是被你师兄看见,他不知道要这么吃我的醋。”
苏魄抱着他胳膊不肯放:“有什么关系!我同他解释就行了。”
“解释了,他也还是吃醋。”
“师兄不是不讲理的人。”
“动情时哪有人讲理?”
苏魄边反驳边回了屋子,不一会儿,屋内便静悄悄的了。
裴照趴在窗沿上反复咀嚼起最后这句话:“动情时哪有人讲理?”事到如今,他也不知道自己讲不讲理,但他看见苏魄害羞的模样,已经烦躁到一天都忍不下去。
他觉得自己最近不能再跟着她了,要回到禁闭堂,耐心等待那个时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