啄完人,大公鸡马不停蹄地扇着翅膀飞到八仙桌上,一下扇倒了铜香炉旁边的两支蜡烛,引燃了杯子里的酒。
盲黎急了,他的吃饭家伙都在桌子上,可不能被烧了,“快救火呀,快救火!”
还愣着干嘛?急死人了!
李有财来不及看伤口,连忙去角落拿扫把准备扑火,没想到还没动手,顾年年已经提了一桶水浇在八仙桌上。
李婶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提的水,到哪里提的水。
李有财好不容易抓到大公鸡,捆好鸡腿扔到笼子里,这时才觉得被啄过的手痛得厉害,“真是倒霉透了!”
最近事事皆不顺。
女儿撞邪,他好不容易请黎大师过来作法,却搞得一团乱。
李婶严肃地说,“大哥别乌鸦嘴,小心运气越来越差,你肯定没把年年说的话放在心上。”
而她就不一样了,大哥一倒霉,她马上把这件事和顾年年说的话联系起来,在心里默默地给大哥点个蜡。
她就说嘛,小神婆不会无缘无故说这些话的。
李有财撇撇嘴,“瞎猫碰上死耗子,她随便一说你也敢相信?”
“小神婆比那神棍可靠多了!”李婶同款撇嘴。
哪来的“小神婆”,从来没听过,李有财差点跳起来,偶像被污蔑比他丢了十块钱还难受,“你敢对黎大师不敬?”
兄妹俩你一句我一句吵起来,坚持对方才是神棍,才是来骗钱的。
盲黎瞪大眼睛,手中的饼掉在地上:好哇,原来是同行来抢生意了!
他就说嘛,小姑娘不会无缘无故说这些话的。
敢情是给他挖陷阱来着。
真是好心机好手段。
可他行走江湖这么多年也不是吃素的,国有国法,行有行规,李有财这事是他先接的,小姑娘就算再有背景再有手段,也得守规矩,不能硬生生从抢他客人。
要不不就乱套了?
俗话说“伸手不打笑脸人”,盲黎不了解顾年年,便想先探探底细,脸都快笑烂了,一脸的褶子,“小姑娘,你老师是谁?”
顾年年不假思索,“敖汉英。”
“敖汉英……”盲黎想了又想,怎么也想不起这号人物,估计是个不入流的,这样他就放心了。
而他!
他可是龙虎山林天师的关门弟子,三清铃也是响当当能叫得上名号的法器,他乃正统,绝非阿猫阿狗能比的。
李婶皱眉思考,“这名字挺熟,不知道在哪里听过。”
“他是我们老师,初中三年教语文数学,现在应该是校长了。”顾年年说。
之所以没教体育是因为年纪大了,膝盖受过伤一下雨就疼,要不会连体育一起教。
李婶想起来了,“我就说在哪里听过嘛,以前我也是他学生,还被戒尺打过手心呢。”
一下该说的不该说全说了,李婶连忙闭上嘴巴,免得藏不住话,年纪大了要脸,给人听了多不好意思啊。
盲黎将袍子前摆撩到一边,大刀阔马地坐在罗圈椅上,煞是唬人,装完以后才问顾年年,“你学过周易吗?”
“不曾。”顾年年说。
“那紫微斗数呢?”
“也不曾。”
盲黎冷笑说,“我师从龙虎山林天师,学习了周易、紫微斗数,才能出师在江湖上行走,你什么都没学过,拿什么跟我斗?”
真是可笑至极。
顾年年懂了,原来盲黎把她当抢生意的了。
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,怪不得盲黎态度一下变了。
李婶战斗力杠杠的,不等顾年年说话便主动出击,“学这些有什么用,有用的话那些读书人个个都是算命大师了,你真有这么厉害,就不要说拗口的话让人猜,我们花钱不是让你出谜语的。”
盲黎微笑的脸垮了下来,“你懂什么,古语云天机不可泄露……”
所以说乡下人就是乡下人,没见过世面,算命佬不都是这么说话的吗?
如果挑明说了,他还怎么混饭吃?
要的就是这种雾里看花,终隔一层的感觉!
李婶撇嘴,“那还不是你没学到家。”
盲黎差点吐血三升,“我学不会到家?我乃是……”
“我晓得,你是龙虎山亲传弟子嘛。”李婶都会抢答了。
李有财不服,“黎大师是县城里有名的师公佬,旧时不少人从外地过来找他算命。”
他还记得,那些大人物开着洋车过来,鼻梁上架着圆圆的墨镜,还戴着时髦的帽子,走过的地方留下一股香味。
“都是过去的事了,不提也罢。”说起昨日荣光,盲黎得意地捋胡子。
李婶说,“吹得这么天花龙凤,也不知道有多少真本事,要不你露两手给她算一下。”
盲黎没有一口回绝,“好说好说,只不过我算命要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