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上次一样,李荷花清楚地记得晕过去之前的所有事情。
她、大伯在家里和小叔婶婶一起吃饭,婶婶说她最近瘦了,工作别这么拼命要注意身体,下次来要给她带点炖汤补一补。
她满怀感激,话还没说出口,身体已经颤抖。
该死。
一来二去,她甚至开始熟悉起来。
感觉就像灵魂被困在名为身体的壳子里,却无法控制自己的举动,嘴角向上翘起,口涎流下,发出一阵怪异的笑声。
家里顿时兵荒马乱。
小叔和婶婶看她像看怪物一样,眼神里满是惊愕和害怕。
“我就说她撞邪了!”李发财理直气壮地说。
李荷花双眼一闭昏了过去,等醒来时天已经黑了,客厅里有人在说话。
她听出一个是大伯,一个是姑姑,还有一个年轻清润的女声。
屋子里黑漆漆的,李荷花心慌得很,只感到喉咙发干,嗓子眼有什么东西又黏又腻,像里面长了鼻涕虫一样,爬起来想喝杯水却发现杯子空了。
突然,房门被推开,昏黄的灯光猝不及防地打在她瞳孔上。
随之而来的是李婶的大嗓门,“年年说你醒了,你果然醒了。”
李荷花看了一眼李婶身后俏生生站着的姑娘,心想这大概就是那个“年年”了。
她来不及细想李婶说的话是什么意思,盲黎就大摇大摆地进来了。
顾年年从外往里看去,第一感觉就是房间很大很暗,厚重的麻布窗帘盖住窗子,李荷花瘦骨伶仃地站在房间里,游魂一般。
李发财“啋”了一声,“像个鬼不声不声的,吓死人了。”
“你怎么说话的,荷花身体不舒服,能说点好听的不?”李婶反驳说。
顾年年也煞有介事地补充,“人乃万物之灵,人说出的话是有灵的,如果你总说一些丧气的话,就会发现运气越来越差,越来越倒霉。”
“少吓唬我了,我不是吓大的。”李有财活了这么大年纪,才不会被她三言两语唬住。
谁怕谁啊?!
盲黎捋捋稀疏的山羊胡,“放心,即使有什么霉运,我也会帮你一一排解。”
李有财感动,还是黎大师懂我!“大师我太感谢你了……”
“小事小事。”
两人高山流水遇知音,差点执手相看泪眼了。
顾年年眼睛弯弯,只笑着不说话,神情自在得很。
李婶看她这样心里不免有些忐忑。
小神婆和其他神棍师公佬不一样,不会无缘无故说奇奇怪怪的话,这是不是意味着她大哥要倒霉?
虽然他平时吝啬,做事又容易得罪人,但毕竟是自己的亲大哥,一世人两兄妹,她盼着他能过得好一些,总不能眼见他倒霉当没看到吧?
“年年……”她期期艾艾,想要打感情牌。
这边,李有财已经摸到墙边拉线开灯,房间里顿时炽亮起来,李荷花不适地眯起眼睛。
盲黎踱至窗前拉开帘子,“咦”了一声,“那栋房子是做什么的?”
李有财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,在不远处有一栋两层亮着灯的楼房,“好像是新开的纺织厂,厂子里不少人呢。”
“那就对了,那栋楼就坐落在你家窗前的方位,形成了一个‘煞’,挡住你家的风水,这么下去,对你对你家人都不好,轻则霉运连连,重则受伤入院。”盲黎掐指一算马上有了答案。
看上去的确像模像样。
顾年年左看右看,“怎么我看不出‘煞’?”
“你怎么能跟我比?”盲黎觉得她挺不懂事。
他道行高深着呢。
李有财吓了一跳,“那可怎么办?”
让工厂搬走?不可能,他又不是什么大人物,没这么大能耐。
他搬走?更不可能,他最值钱就是这个房子了,一楼,自己围个小院子,可以养鸡养鸭,不比住高楼差。
盲黎说,“我有一个方法可以化解,你明天去买一个镜子,供在香炉前面,过七七四十九天再挂在窗前,这样可以通过镜子把煞气反弹走。”
“谢谢大师!”李有财大喜。
李婶皱眉,“这么简单吗?”
她觉得盲黎在敷衍她哥。
“我什么时候骗过人?”盲黎端着高人风范,一只眼珠转动,一只不动,看上去极为诡异。
李婶不像李有财对他深信不疑,“你真有本事,我哥还过成现在这样?这些年他钱花出去不少,日子越来越穷,你看荷花工作这么好,可家里穷成这个样子!”
家里养的鸡养的鸭,都被盲黎各种借口提走了。
两父女还是过得苦哈哈的。
李有财激动得差点跳起来,“你胡说,如果没有黎大师帮忙,可能我早就霉运缠身死掉了!”
李婶气闷,感觉跟这种脑袋一条筋的人讲不通。
话说回来,如果他能听劝,早就被劝回来了,看来得吃个大亏才能醒悟过来了。
李荷花慢慢扶着床靠坐下来,低声对李婶说,“小姑能端碗水过来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