俞遥目视着他:“你说什么?”
沈同尘说起杀人的时候,眼里充满奇异的神采:“自从入冬以来,我渐渐知道我要找的人是你,就在等着这一刻!不过你放心,你很快就会下去和他们团聚了!”
泪珠从俞遥的眼底落下,滚烫异常,她抓住眼前之人:“沈同尘,你要找的人既然是我,为什么要对他们斩尽杀绝?”
“宁可错杀万千,不可放过一个!”沈同尘仰天大笑,“我杀的人,还少么?花城尸骨堆积如山,就是为你造的孽!”
“花城……什么尸骨?”俞遥凝眉。
“你不知道?”沈同尘冷笑,“看来临王殿下真是心疼你,什么也不跟你说啊!那就由我来告诉临王妃好了!花城的主子造了一座长白塔,塔中内壁,是八百男儿骨,八百美人血!而这些人命,就是我曾经为了找你,找你这个尊贵的云水族人后裔,不惜付出的代价!没想到啊,这个传说中的云水族人,不仅是北人,竟然……竟然是你们云中王室!”
俞遥的手不觉松开了,她的心好像空了一块。
为什么她什么都不知道?
她心神散乱的神情,看得沈同尘很是满意。
沈同尘高兴够了,刀便开始在俞遥身上游走,最后落到了她的胸前:“心血浸透的骨头,一定能救他!”
俞遥冷笑,并无还手之力,只能任凭刀锋刺入自己的胸膛。
可他的刀锋只刺了一寸,便折落于雪中!
沈宅里,一个人踏雪而来。
沈同尘冷哼:“是你啊?你居然能跟到这里!”
那人一身黑衣,在白雪中格外醒目,惟独手在颤抖。
风十一看见棺木旁的俞遥,看见她衣襟上的血,剑已在握。
沈同尘好笑:“你的手抖成这样,还配拿剑?”
“杀你,足够!”风十一双手执剑,手起风动,沈同尘的脖颈上便多了一道血痕。
沈同尘失色:“好快的剑!”他刚要劫走俞遥,却被风十一一脚踢翻在地,手中利刃飞出几尺,朝雪中吐出一口血。
风十一双手执剑,剑尖已在沈同尘咽喉之侧!
月色清冷,俞遥就着月色看他,眼中难以抑制地泪流不止。
“你……”她看着他的侧颜,目光落到他颤抖的双手,又落在他手中的剑上。
容颜似他,长剑似他,血腥中的剑气也似他,可他怎么会在这里,又怎么会有这样一双手?
俞遥扶着棺柩站起,双手抠着棺木,木刺扎入肌肤之中,也并不很疼。她从未想过今生还能再见他一面,也从未想过能再当面喊出他的名字。
“奚风——”
他回眸瞧了她一眼,眼里满是无可奈何的笑意。
泪水自俞遥眼里不停地滑落:“你还活着?你还活着!你还活着……”她全身顿生一股寒意,和体内的烈焰两相对峙。
他不是风十一,也不是慕容远,他叫奚风。
“俞遥,闭上眼。”奚风一笑,他已经很久没有笑过了。
俞遥惊诧着,只想睁眼看他,生怕闭眼以后,这只是大梦一场。
她不肯听话闭眼,奚风便在她眨眼的一刹那,持剑贯穿了沈同尘的心。
奚风可以一剑贯穿沈同尘,可他不想,这样岂不是太便宜他了?
于是他的这一剑,从沈同尘的心脏之侧穿过,叫他求生不能,求死不成!
俞遥亲眼看着奚风手中的剑在滴血,血一点一点落在大地上,仿佛树上凋零的梅花。
奚风侧过身,藏起了颤抖的手。
沈同尘咬牙,做着他最后的挣扎:“临王妃……这十一年,你也不好过吧?我告诉你……我死了,你们就是找遍了整个宁朝,也没有人知道解药是什么!”
奚风道:“你想死?!”
沈同尘大笑,伤口处裂开的血流得更多了:“死……有何难,有何惧?你们不让我救我的儿子,我就是死了,也要拉着你一起陪葬!”他看着俞遥,心已成魔。
俞遥知道,若她身上的血不是云水族的寒血,她早就死了。
沈同尘笑道:“临王妃,你身上之物,可以救人,也可以杀人,这本就是他为你们准备的!”
“解药,说!”奚风已忍无可忍。
沈同尘看着奚风,狞笑着,忽然反手作刃,顺着奚风留下的伤口,插入了自己的胸膛!他血流满身,偏偏一个字也不说,只带着一股恨意,目不转睛地瞪着他们。
他要牢牢记住他们此刻的表情,一起带入十八层地狱!
沈宅逐渐开始吵闹,可奚风根本不在意,连想走的念头也没有动。
风声穿堂,却好像比三尺寒江水还要令人胆寒。
奚风的心已冷,但还没有死。
因为耳畔,俞遥还在唤他。
“奚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