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脏俱焚的时候,无论朝何方看,都像是火焰地狱。
俞遥根本逃不出去,更不知道这是哪里。
这应该是最难熬的一个冬天了。
身体内的毒火又在叫嚣,一点一点地吞噬她的心脏,她的身边却没有白泽角,没有雪山,没有冥草,没有人。
赵铮……
想到赵铮,想到他的疑心,俞遥心中的毒火似乎燃烧得更猛烈了些。
“临王妃?”这样叫她的人是个脸上带着巨大刀疤的老人,双目却炯炯有神,显然精神焕发,“还是该叫你,北冥郡主?”
无论这张脸还是这地狱,俞遥都不认得。
“你一定很好奇,这里是哪里,我是谁吧?”老人高声笑了起来,“在下就是此间的主人,沈同尘。此间,就是在下的家,沈宅!”
说是家,其实已经凋敝如斯,如同荒郊野冢,似乎已经很久没有人居住,也没有人气了。
没有人在的家宅,总是老得特别快,就像日日盼着游子归来的老父母,脸上的每一道皱纹都是因思念而生。
“我不认识你。”俞遥抑制着五脏六腑的痛苦,看向他。
沈同尘笑道:“可我认识你!”他忽然神色一变,“十一年前新岁,就是你杀了他!”
“十一年前?”俞遥实在不知道,一个她连见都没有见过的人,说她杀了人!
况且十一年前,她才七岁。
但是十一年前……
俞遥想了起来,十一年前,她与父王曾经一同来了京州。
眼下,又是京州!
她恨透了京州!
沈同尘冷笑:“我为了找你,真是找得好苦啊!今日,我便要你偿还十一年前的旧债!”他说着,抽出佩刀,俞遥的心紧了一下,准备摩挲腰间软剑。
沈同尘看在眼里:“临王妃啊,你在找它么?”软剑竟已在他手上!
俞遥一笑,看来她今夜是在劫难逃了。
谁知沈同尘抽出刀来,却不急着杀俞遥,而是往地下一插,开始刨着沈宅院落中的雪和泥!
白雪很快就变成了黑雪,沈同尘也很快冒出了汗。
叮——
一声异响后,沈同尘的双眼放光,将刀立在雪中,用双手一抔一抔把淤泥抛开抹去。
一口形制小巧的棺木露了出来。
岁岁年年,它居然就被沈同尘埋在这沈宅之下?
里面埋的是沈同尘的什么人?
更奇的是,这口下葬多年的棺木并没有封棺,就像时刻等着别人来开棺一样。
难道沈同尘等的就是这一天?
沈同尘打开棺木,愣了愣神,一只手轻轻抚摸着棺中人。
即使棺中人早已化作了一具白骨。
沈同尘却很高兴:“小满,为父叫你等候多时了,不要怪我,不要怪我……”
俞遥明了,棺中人大约是沈同尘早夭的孩子。可她更想不通:“我十一年前……何尝杀过……沈小满?”
“他不姓沈,我也不姓!”沈同尘忽然暴起,又黯然神伤。
他忽然发现,时隔境迁,他竟然想不起自己的姓名了!
这股黯然很快化为了怒不可遏:“他是我唯一的儿子,是你,就是你杀了他!”他一把将俞遥拉到棺木旁,“若不是你,他怎么会死?十一年前的新岁上元灯节,我本来可以救他的命!都是你,你这个云中贼子!我知道你们云水族人后裔的骨头最值钱,可以活死人、肉白骨,今日我就要用你的命,换他的命!”
俞遥一声冷笑,让沈同尘暂时放了手:“你死到临头,还笑什么?”
俞遥看着棺木中一副小小的白骨,觉得眼前这个沈同尘倒也令人同情:“我确实是云水族人后裔,可你错了,我们身上世代相传的珍宝,是我们的血!”她看着白骨叹气,“即使是麒麟血,也从不能活死人、肉白骨!”
“你……哈哈哈哈哈!”沈同尘笑道,“临王妃不想死,也不用编一个这么个可笑的理由来搪塞!”
俞遥冷冷地看着他:“我愿意割血。”
她走到雪地上,捡起一块略有棱角的石头,朝自己的掌心一划,然后朝棺中滴落。
沈同尘整个人趴在棺木前,注视着血珠一点一滴落下,棺中白骨却没有丝毫动静。
他摇着头,不可思议地笑道:“不可能,这怎么可能呢……”
“人死不可复生……”俞遥支撑不住,沿着棺木跪了下来。
沈同尘冷哼:“临王妃!你想要诛我的心,没那么容易!我可不能叫你这么轻松地死了,我也要诛一诛你的心!”
他一把抓紧俞遥,让她好好听着自己说出的每一句话:“临王妃,临王殿下是不是告诉你,银泠嫁给了陆承恩?”
俞遥的心忽然一动:“你……想说什么?”
沈同尘笑道:“你觉得始终忠心于你的银泠,忽然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,是为了去嫁人,临王妃,这可能吗?我告诉你,不管是银泠,还是萧大富、萧大贵,他们都被我杀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