滚烫的气息自她的眼底传到他的胸膛。
那是她的泪。
“你……”奚风指尖颤抖,轻轻拍了拍俞遥的后背,时隔三年,触碰她的感觉陌生又熟悉,“疼吗?”
俞遥的全身都像火焰一般,却哭着笑道:“不疼。”她直视着奚风,“我是不是死了?”
奚风轻轻拭去她的泪:“你不会死。”
俞遥红着眼睛问他:“我以为我死后才能再见到你。你还活着,为什么不告诉我?你为什么会在京州?我来京州近一年,你知不知道?你知道的话,为什么不来找我?”她一气儿说出每一个字,每一个字里都带着哭腔。
奚风低头不答,他实在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。
沈宅四周逐渐燃起的火焰,替奚风回答。
“捉拿茶马市出逃贼子!”
乱哄哄的士卒举着火把,顷刻将沈宅围得水泄不通。
火焰在奚风的眼中跳动,他放开了俞遥,退了一步。
可是二人雪中相拥的那一幕,已经深刻地印在了赵铮的心里,挥之不去。
赵铮几步就要上前去:“阿遥,危险,快过来!”
“殿下!”徐岑拦住他,“此人武功非同小可,殿下不可妄动!让臣来!”
赵铮哪里听得进去,已经带着徐岑又冲出了三四步:“阿遥!”
奚风轻轻将俞遥往前推了一步,自己又朝后退了一步,以示自己不会伤害她。
“阿遥……”赵铮心急如焚,“阿遥,过来……”
谁知俞遥摇着头,退到奚风身边,五指紧攥着奚风的手。
奚风道:“松手吧,俞遥。”
“我绝不会松手!”俞遥与他并肩而立,泪光迎着对面的火光。
赵铮吼道:“阿遥!你知道他是谁吗?他是从茶马市出逃的贼子,东郊寒马疫起,就是他一人执意妄为,害了多少无辜生灵!”
“我不信!”俞遥摇着头,“我绝对不信!”
陆承恩哼道:“临王妃不信,这悬赏的画像还在这儿呢!难道我们一群人还骗你不成?临王妃最好莫要和这个贼人惹上太多瓜葛!”说着,他掷出一张画像,“此贼猖狂,我们今日势必捉拿归案!”
画像上人的模样,倒有几分似奚风。
俞遥冷笑道:“这一次,我不会再让谁带走他!”
“阿遥……”赵铮的心里充满一种难以言喻的辛酸。她是不信徐岑和陆承恩,还是不信他?
徐岑看着地上一具沈同尘的尸骨、地下一具棺木中的尸骸,蹙眉道:“临王妃,这是何意?”
“他救了我的命!”俞遥道,“若不是他,眼下的沈同尘,就是我!”
“那你也不能……”赵铮气得说不出话来,心里堵得难受。
“我不能?”俞遥看着赵铮,颤声道,“银泠死了,萧大富死了,萧大贵也死了,我是不是也不能知道?”
“阿遥……”赵铮的心在下坠。
“你骗我,你说银泠嫁给了陆承恩,说要等我病愈之后才好见她!陆承恩,我问你,是真的吗?”俞遥语带哭腔,眼神不容置疑。
“这……”陆承恩咳了咳,“好像有这么回事,我想不起来了,冠英伯,是吗?”
徐岑恨不得给他一个耳光。如此回答,他还有什么可说?
俞遥深深叹了口气,点头道:“赵铮,这就是你赵铮……”
赵铮道:“阿遥,我也是为了……”
“我不想听!”俞遥怒视着他。
“殿下,临王妃此刻心绪不佳,殿下也先缓一缓心神吧。”徐岑劝道。
“嗯。”赵铮的神情隐藏在火光的阴暗面,谁也瞧不出。
徐岑道:“临王妃说,他叫奚风?”
陆承恩好笑:“临王妃这是见鬼了吧!奚风?他不是早就……”他看了眼徐岑,又看了眼奚风,“咦?好像……”
好像真的是他!
从前看画像时,陆承恩就觉得此人面熟,原来不是什么旷世前缘,就是今生冤孽!
徐岑的目光直视奚风:“阁下可是三年前云州城下,死在我一箭之下的云州守将,奚风?”
奚风道:“是。”
徐岑继续逼问:“你没有死,却来了京州?你来京州做什么?为何出现在此?你买药是为了……”之前的问题他都想不通,最后一个却想明白了。
他买药,当然也是为了救一个人的命!
徐岑盯着那张画像,莫非他去茶马市,也是为了药?
那么他来京州,也一定是为了解药!
徐岑恍然,喃喃道:“三年前,你假死在我的箭下,就是为了来京州,找这种解药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