幽幽鬼火间行走的除了鬼,还有人。
风十一此刻正走在十步一盏的鬼火之间,从刚才开始,他便没来由地感到心慌,仿佛已经陷入一个巨大的阴谋,自己却像被蛛丝缠绕的蝴蝶,越挣扎,越无力。
他没有凑近胡不归和赵铮所在的亮灯小屋,而是往树林幽暗处走去。
他是循着一种他永不会忘的气味走去的。
血腥的气味!
刀光剑影中厮杀出的人,怎会忘记血腥味?
十步之遥外,鬼火围成了一个篝火堆的形状。
风十一隐约看见,在地上有一些藤蔓在以一种古怪的姿势扭动着,还有一些奇怪的声音。
像是风的呼啸声、鬼的悲鸣声、刀锋的隔断声、石臼的捣动声……
风十一屏息朝前走去,脚步没有一点儿声音。
血腥味就是从前方传来的!
是人的血,还是鬼的血?
“倒霉催的,这能看见啥!”一个人抱怨道。
另一个人耳朵动了动,便站起道:“我先去了,莫让他们久等!”随即是一阵踩雪离去的声音。
抱怨的那人还在抱怨:“一天天的,做牛做马,累死累活,都是为他人做嫁衣裳!哎!这种杀鸡宰牛的日子还要做到何时?有没有可以一夜暴富的法子啊!”
一点明光照亮了风十一的脸,吓了那抱怨之人一跳。他的脸色露出惊诧的神色:“你是……是是是那个眉山冷玉?!”
风十一也看清了他,他是跟在胡不归身边的胡九。
火光往周遭一探,风十一立时一脚踏在胡九身上,差点儿要将他踏得入地三尺。
地上扭动的树枝,竟是人手!
萧大富和萧大贵的手!
而这些人手之所以能够以一种诡异的姿势扭动,是因为他们已经脱离了人的身体,成了断肢!
一只带血的白骨从断肢从脱落,赫然是胡九刚取下来的。
一旁的石臼里,还残留着一些白色的粉末。
更可笑的是,石臼之侧还放着一个半开口的锦囊。
和风十一费尽千辛万苦、历尽百劫千难带出茶马市,一样的锦囊。
风十一拽起胡九,五指几乎已在他身上抠出了五个血洞:“这就是药?”
胡九被他一踏一拽,一条命早已去掉半条,魂魄也吓出了九霄云外,整个人就像一根面条一样软了下去。
风十一眼中的怒火似乎已将他烧成了飞灰,一只手将胡九举起,往粗壮的树干上砸去。
大抵等胡九醒来时,他的脑袋只剩了半个。
大抵胡九这辈子是不会醒来了。
风十一走到断臂的萧大富和萧大贵前蹲下,用他颤抖的手一点一点抠出他们嘴里填塞得满满当当的雪。
风十一看过了太多这样惨烈的景象。
他们的血早已流干,要救命,已经太迟了。
萧大富的双目瞪得老大却空洞无神,盯着风十一,显然已经回天乏力。
萧大贵却还剩最后一口气,看见风十一,眼里竟掉出一滴热泪来。
风十一也看着他:“大贵。”
萧大贵满眼的心酸,将死之人,却流露出难得的喜悦:“将军……”
他喊罢这一声,此生便不再开口。
风十一一拳砸在雪地中,觉得他不仅可笑,还很可悲,简直是失败透顶。
他合上萧大富和萧大贵死不瞑目的双眼,便一手抄起那根带血的骨头,飞往亮灯小屋。
胡不归正满脸堆笑,双手将胡八递来的锦囊转交到赵铮手里。
忽然小屋的门被人一脚踹开,闯进来一个一身黑衣的人,同时一根骨头已稳稳落在了案上。
徐岑和陆承恩的刀剑已经就位。
“哎,你……”胡不归正要发作,见是熟面孔,“是眉山冷玉兄啊!怎么……”他盯着案上那根骨头,心中有一股不祥的预感。
徐岑感觉到了此人身上的重重杀气和血腥味,一下拦在了赵铮面前。他总觉得,此人似乎见过。
陆承恩哼道:“喂,老兄,做生意也总得有个先来后到吧!我们这里还没做完,你抛进来一根猪骨,是想做甚?”
风十一冷笑:“愚蠢!”
陆承恩才不会让着他,刀已出鞘:“你说什么?”
风十一却掠过他的刀锋,径直直逼胡不归:“这就是麒麟骨?”
胡不归身上衣裳已经全部湿透,他看了一眼胡八,胡八却哪来还有影子在?他只好一抹头上细密的汗珠:“这,是……不,不是……”
徐岑是在沙场滚刀枪活下来的人,定睛一看:“这不是麒麟骨,是人骨!”
陆承恩上前仔细一瞧:“还真是啊!”他看了一眼风十一,“什么情况?”
风十一的目光犹如一处泉眼,汩汩流动的,是满溢的恨意:“二萧,你杀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