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冠英伯,你看,那鬼是不是在等我们?”陆承恩仍旧不肯放弃“那鬼”的叫法,“一个,两个,三个……冠英伯,你对付右边那个,我对付左边两个!”
“承恩呐,你可真会挑!”徐岑不觉好笑。
“我可是一对二呢!”陆承恩高声道,右手拇指已将腰间利器顶出了刀鞘,亮出了银白的刀刃。
风雪之中立着三个人影,最右边的仿佛一个大铁鼎,中间的倒是寻常,最左边的却像一根瘦竹竿!
是以,陆承恩挑得并不吃亏,他嘿嘿一笑:“你可是冠英伯呀!”
“谁要对付我——”
三个人影,不知是谁在说话。
陆承恩大刀已经出鞘,高举在马头,却开始迟疑起来:“冠英伯,这声音好生耳熟……”
“承恩的刀,可以收了!”徐岑掠马而去。
陆承恩便往前赶,边琢磨着:“这声音,是殿下?可殿下那瘦弱身板,会出现在这里?”
“说谁呢?”三个人影中间那人站了出来,正是赵铮。
陆承恩尴尬一笑:“真的是……殿下啊……殿下怎么会在这里的?难道殿下也喜欢喝梅花香酒吗?”
“梅花香酒,那是什么?”赵铮奇道。
徐岑摆手道:“殿下别理他。”
赵铮一笑:“承恩呐,我在等你啊。”
“等我?”陆承恩更奇道,“殿下怎么在此特意等我?”
赵铮摇摇头:“陆将军杀声震天,我们啊,老远就听见你的笑声了!”
陆承恩挠挠头,笑道:“哎,是吗?”但你们是谁?
他凑近一看,赵铮身边一左一右站着的,是萧大富和萧大贵,果然一个肥硕如牛,一个精瘦似猴。
徐岑道:“殿下和萧家二子怎会在此?”
赵铮凝视着他:“我想,和你们,应是一样的理由。承恩和你想回临邑,我何尝不想?只有阿遥病好,才能早一步北归。”他看向陆承恩,“你小子,胆敢骗我,什么无药可救!这笔欺我之罪,我可是记下了!”
陆承恩笑道:“殿下大人有大量,我们也是刚知道这鬼市卖药的消息!可是殿下是怎么知道的?”
“好心人相助。”赵铮轻叹,“不知是谁,飞镖携信,投入白虎园。”
赵铮张开那小信,徐岑一瞧,上面还画着此间地图,他念出了一旁所注的四个小字:“二萧同往,可保无虞。”
萧大富点头道:“我就是萧大!”
萧大贵捶胸道:“我就是萧二!”
这两兄弟虽然看起来不太聪明,但在保护人这件事上面,似乎还是有那么些用处的。
指点陆承恩梅花香酒的人是谁?
指点赵铮飞镖密信的人又是谁?
是敌是友,为何在暗不明?
一切还没有定论,看来,也只有前山鬼市能给他们一个答案!
“看来这鬼市,真是龙潭虎穴啊。”徐岑拱手,“不过殿下放心,臣,定会护殿下周全!”
赵铮看着他,一笑:“季鹰在,我有什么不放心的?”
越往后的山路,越是崎岖难行。
徐岑和陆承恩二马当先开路,萧大富和萧大贵驾着赵铮的马车。
林中闪烁着一盏灯火,然而并非平常所见的橙黄火焰,而是蓝色的鬼火!
陆承恩看着那鬼火大约十步一盏,影影绰绰:“殿下,冠英伯,看来我们是到了!”
鬼市之中,行走的果然是鬼,不是人。
至少他们的形容、面貌、体态没有一点儿像人。
徐岑刚点着一只火折子,要往前去探路,便被一张黑黢黢的面孔拦了上来:“公子,此地禁有明火!”他边说着,似乎边有一个人,或是一个鬼霎时将徐岑手中的火折子吹灭。
陆承恩刚要发作,徐岑拦住他:“罢了,入乡随俗就是,有规矩就守着,莫要生事。”
“哼!”陆承恩退步到赵铮身边,“殿下,我守着你!”
赵铮笑道:“好。”
陆承恩果然紧紧贴在赵铮身边,分寸不离。萧大富和萧大贵殿后。徐岑在前探路。
十步一鬼火,幽暗得恰到好处,让人看不清这些行走之鬼的脸,却又恰好能看清路。
鬼火点在路旁两侧,每隔十步,便有一间沿树而建、似屋子一样的地方,里头同样也散发着幽蓝的森森鬼火。
不时有各色各样的鬼进进出出,或是蹦蹦跳跳,或是弓腰驼背,或是步履蹒跚,在不同的鬼屋中,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。像是百鬼夜行,阴兵借道。
这声音是什么?这些鬼又在做什么?只有天知晓。
无论是怎样的人,走在一群鬼之中,那滋味总是不太好受的。
可鬼若是能为人,谁又甘愿做鬼呢?
徐岑的步子不再往前走了,这使得单看一边路的陆承恩没瞧见,径直撞上了徐岑的后背,抱怨道:“冠英伯,你这背是铁打的啊?!”
徐岑笑道:“若我没有被酒色所误,这背定然削铁如泥,只怕那时你的鼻子已经不在了!”
“哼!”陆承恩捂着鼻子道。
徐岑不管他,正色道:“殿下,你瞧。”
这么多间鬼屋里,偏偏有那么一间,看起来像是给人住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