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间屋子比别处宽大一些,华丽一些,最重要的是,屋子里燃的不是冥界的鬼火,而是人间的烛火。
烛光的暖意总是动人心的,叫人忍不住想走进这一间屋子里一探究竟。
徐岑迟疑着,进还是不进?
然而他只迟疑了片刻,因为不多时,屋子里就有人走了出来。
先是两个奴仆打扮的中原人推开门,门神一般侍立在左右两侧。
后是一个肥胖的异国面孔,他生着一把大胡子,每走一步,腰间赘肉便颤抖几分。他走到屋前,用中原的君子之礼道:“鄙人一介胡商,胡不归,见过临王殿下。”
赵铮打量着这个素未谋面的胡不归:“你认得我?”
“殿下风姿,冠盖京州,谁人不知,谁人不晓?”胡不归呵呵笑道。对于有生意可做的时候,他总是笑得特别开心,“自然,冠英伯和陆将军的名号,鄙人也略有耳闻。”
陆承恩嘲讽道:“你一个胡人,耳朵够长的呀!”
“见笑见笑。”胡不归的手伸向屋子里,“三位请!”
萧大富和萧大贵彼此交流了一个眼神:“我们呢?”
胡不归听见这句话,不过冷冷地瞥了一眼他们二人,满是轻蔑,轻蔑地连回答也不屑出口。
好在胡八和胡九是中原人,倒还客气一些。
胡九赔笑道:“二位稍后,想来我家老板的生意,不会耽误太多时间的。二位难得来了,尽可赏一赏此间风景。”
胡八笑道:“否则,二位以后恐怕就见不到这样好的风景了。”
“风景?”萧大富冷哼。
“哪有什么风景?”萧大贵补了一句。
胡九不怀好意地笑道:“鬼市举市皆鬼,独二位是人,二位便是风景。”
萧大富指着萧大贵道:“你的意思是叫我看这瘦子?”
萧大贵也指着萧大富道:“你的意思是叫我看这胖子?”
胡九点头一笑,笑得如青面獠牙一般的恶鬼:“正是。”
屋里灯火如昼,赵铮道:“鬼市晦暗如幽冥,为何只胡老板一家可以燃灯?”
胡不归笑着请三人坐下:“自然是为恭迎贵客之故。他们与鬼做生意,自然点的是鬼火。而我与殿下这等超凡脱俗之人做生意,自然点的是烛火。”
陆承恩冷笑:“看人下菜碟的本领,胡老板倒是学得很通透嘛!”
“不敢不敢。”胡不归语带滑稽,“比起中原之人,鄙人这点东西,不过九牛一毛罢了!”
徐岑本想从屋里的陈设看出蛛丝马迹,谁知这屋子里不过四张软垫,一张案几,案上和四角燃着烛火,没有一丝多余的东西。
赵铮道:“胡老板可是白虎园送信之人?”
“送信?”胡不归摆出一副惊讶的神情,“鄙人不知!”
徐岑道:“那胡老板可是梅花香酒点拨之人?”
胡不归摇摇头:“鄙人亦不知!”
陆承恩天生看此人不顺眼,此刻看他故弄玄虚,更是心火大起:“那你知道些什么?”
胡不归笑道:“鄙人虽然不知道是谁人指点三位贵客到来,却知道该如何与三位贵客做生意!”
赵铮道:“明人不说暗话,寒马疫解药,胡老板怎么卖?”
胡不归仰天长笑。
陆承恩总是想揍他一顿:“你笑什么?”
胡不归笑道:“明人不说暗话,试问殿下买药去与谁用?”
“和你无关!”陆承恩哼道。
赵铮道:“此问非答不可?”
胡不归点点头。
赵铮道:“临王妃。”
“临王妃……”胡不归掰着手指道,“临王妃的命,价值一万两。殿下尽可与我一手交钱,一手交货。”
“呸!你这个不要脸的!哪有那么贵的药?”陆承恩一下跳起,单手揪住胡不归的衣襟就将他整个人拎了起来。
“承恩!”徐岑一再念叨,如紧箍咒一般,陆承恩这才送了手。
徐岑冷笑:“胡老板狮子大开口的本领,倒也学得不赖!”
胡不归整理好衣襟,笑道:“九牛一毛,九牛一毛耳!”
他说的既是他自己,也是赵铮。
茶马市一袋药五十两,东郊一袋药一百两,尚且供不应求,如今是临王殿下亲自买药,一万两,想来也不过九牛一毛。
“此药真的有用?”赵铮迟疑,“一万两事小,她的命只有一条。”
胡不归道:“这个殿下放心,鄙人以自己的人头担保……”
陆承恩打断道:“你的人头又不值钱!”
“可殿下除了相信鄙人,还有别的选择吗?”胡不归笑道。
“取药。”赵铮从怀中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,递给胡不归。
陆承恩一把夺过,惊呼:“白虎园地契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