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放手,让我去吧——”
徐岑的目光越过绍京卫的人马,看着东郊中的人。
那是一个女子,一个面如菜色的女子,拉着她的是一个年纪更大的老妇人。
女子才挣脱老妇人的手,便拔下头上一支银钗,狠狠地刺进了自己的胸膛。
她应当也是个饱受病魔折磨之人,血流倒地时,才露出了一丝解脱之色。
那一头,老妇人哭声震天,这一头,有一个书生打扮的人也掉着眼泪:“那是我娘子,那是我娘子啊!我与她少年结发,她耗尽所有家资助我,我今科高中,还没来及让她享上一点清福……”他一路说,一路走,两只手想要拨开绍京卫,回到东郊。
“啊呀,这不是熊进士吗?”
“进士节哀啊!”
那书生便是今科高中的熊学成了。
熊学成的手握着绍京卫出鞘的利刃,鲜血沾湿了他的衣袖。
徐岑握紧了双拳,将熊学成往后拽了四五步:“熊进士,张指挥军令如山,事已至此……”
“事已至此?”熊学成冷笑,一双含恨的泪眼看着他,“噢,是冠英伯啊?冠英伯说得容易!今日是我之妻,明日,后日呢?下一个会轮到谁?若是冠英伯之妻小在里头,还会这么云淡风轻么?”
徐岑的手已无力再抓住他。
啪地一声,熊学成却倒在了地上,昏了过去。
陆承恩拍了拍两只手:“这恶人就由我来做吧!顺带告诉你,我们冠英伯,没有妻小。”他转头冲徐岑一笑,“权宜之计,权宜之计!”
人群中骚动声不止,且有愈演愈烈的趋势。
“熊学士说得不错啊,下一个会轮到谁啊……”
“这什么破病,好端端的,究竟从哪儿来的!”
“你没看四处张贴那画像么?茶马市逃出了一个贼人!”
“官府正四处搜捕呢!真是,谁碰到他谁可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!”
“就是他啊?害了这么多人!丧尽天良,他这辈子,一定不得好死!”
“他这辈子?呵!对他来说算个什么,不仅他自己不得善终,他一家也后嗣断绝!”
“有一天若是被我碰上了这个贼子,我一定割其肉食其血,叫他也尝尝别人的丧亲之痛!”
风十一就站在万人唾弃中,风口浪尖处。
锦囊不在他的手里,而在他的腰间。但他的手尽管什么也没有握着,却还是在颤抖。
他无法克制地颤抖。
不是我。
可这三个字单薄又无力,风十一知道,他心里的辩白,没有人会信的。
他只能选择在一片刺耳的骂声中离开。
刺耳又如何?寒江之水的刺骨他尚能忍受,还有什么忍受不了?
徐岑回头,四处张望了一圈。
陆承恩道:“怎么了?”
徐岑沉吟:“有一股若有若无的剑气,却只有一分杀意,其余九分,皆是病气!”
陆承恩四顾,拍醒徐岑:“什么也没有!冠英伯,你看那画像看魔怔了吧!”
风十一人已走远。
三尺寒江水给他带来的,是一副病弱的躯体,和一双颤抖不止的手。
风十一的脸煞白,白得实在不像一个活人。
好在,他是风十一,只要愿心已了,他风十一就没有输。
他的心里还是有那么一点明媚的憧憬,他正怀揣着这憧憬,朝白虎园走去,因为他要用自己的法子,将麒麟骨送进去。
可令风十一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。
有人胆敢摸走他腰间的锦囊!
而他的手无端颤抖,竟没有抓住那人的手!
风十一觉得自己可笑极了,立时朝那人追去,奈何使劲浑身解数,也不过能使出原先的一二成轻功。
那人一路大笑着,左蹿右蹿,绕过曲折的街巷,飞也似地跑进了一间破得不成样子的茅屋。
茅屋的屋顶是半塌的,门板是破席做的,窗户是纸糊的,风十一一怒之下,不过踹了那破门一角,茅屋便又塌了一半。
“嘿嘿,嘿嘿!”那人原来是个青年后生,约莫二十多岁光景,却一直斜眼歪嘴在笑,看起来脑子有点儿不正常。
“药呢?”风十一怒道,手中的剑虽指着眼前人,却抖得厉害。
这药是他挨了三尺寒江水的死劫换来的,如今却不明不白被一个疯子抢去,风十一的双眼已冒出杀意!
“吃了,吃了!”那疯子一笑,便更加丑陋,“嘿嘿,嘿嘿!”
就是吃了,风十一也有法子让他吐出来。
那疯子指了指床榻之上,然后比了个噤声的手势:“嘘,嘘!我睡了,睡了!嘿嘿!”
床榻之上,果有一人面朝里而卧,身上裹着一床烂透了的破棉被。
风十一一手推开那疯子,将他狠狠地摔在地上,颤抖的剑尖一下挑起那破棉被。
那疯子眼中露出惊诧之色:“不要,不要!”他赶紧狼狈地爬起,跳到床上,像一床棉被一般盖在那人身上。
风十一也为刚才那一幕所震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