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还有没有人要买药的？”胡不归一脚踏上了船，吆喝着。

“我。”风十一握着拳，他打心眼里为自己出口的这个字感到恶心。

可人生在世，本就有很多不得已的事情。

从他成为风十一开始，他就已经不是他了。

“你啊？”胡不归上下将风十一打量了一遍，背着手笑呵呵地等待。

风十一自然知道他在等待什么，于怀中解下一个袋子，朝胡不归扔了过去。

胡不归在茶马市还没受过这样的气，正想发脾气，掂了掂钱袋子，更生气了，张口便骂道：“哼，没有钱还买什么买！这点儿钱，还不够要饭的！”一下将袋子扔回给风十一。

风十一冷笑着看着他，就好像鸿鹄在看燕雀，鹓雏在看腐鼠。

万千山喘着大气，终于跑到了江岸边，邵斐臣跟在他身后，似已去了半条命。

“风公子你……脚程也太快了些……”万千山两只手撑着自己的双膝，招呼着胡不归，“胡兄，且……休走……”

胡不归见万千山和邵斐臣两个故人，心情略好：“原来是二位，别来无恙？”

别来无恙？真是句讽刺的寒暄呐。

万千山勉强笑道：“买，买药……”他说着，从自己内衣贴心口处缝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小袋子，双手递给胡不归，忍不住问道，“胡老板，为何上次惠赠的麒麟骨，斐臣吃了活到了今日，弼马温却……”

他问出了风十一心中想问的话，就算万千山不问，他一会儿也会问的。

胡不归一瞥，确实不见上次那个家伙，但也不甚在意：“死了？”

“是……”万千山道。

“你是在怀疑我的药？”胡不归冷笑。

“岂敢岂敢，只是奇怪……”万千山连忙解释着。

胡不归还没有说话，自有人给他找了许多理由。

“那是因为他前生作孽！”

“哪是前生，分明就是现世报！”

“寒骨疫闹得这么厉害，还不是从他的马开始的么？”

“那些马早就该死了！若不是他死命护着，又将马厩移到那鸟不拉屎的地方，老子早一把火烧死了！”

邵斐臣讥笑。

胡不归摆了摆手，倒好像在劝大家不要生气：“各位，这麒麟骨药效非常，却也有因人而异的那么一丁点机缘。这就好像天命一般，阎王账上勾了你三更死，谁又能留你到五更呢？”

这胡人说起神鬼因果，倒讲得慷慨激昂，顺带又提了一嘴：“此药忌与小儿服食！”

“万阿伯，别犹豫了，你买还有一线生机，不买可就真的死无葬身之地了！”

“最后一根稻草的希望，也是希望啊！”

胡不归对茶马市人很满意，因为他们把他想说要说的话都说完了。

生意人如果连口舌都不用费，便做成了生意，岂不快哉？

万千山忙答应着：“是，是……”

胡不归点了点头，喊道：“胡八！”

船上，胡八双手递了一个小锦囊到胡不归手上，胡不归又递给万千山。

万千山终于松了口气，转头看了眼邵斐臣。

邵斐臣终于缓过了气，此刻却在大笑：“我一无所有，可没钱没药！”

万千山顿时失色：“斐臣莫要醉酒误事！你没钱没药，却有钱买酒？”

邵斐臣点点头：“我，想通了……人啊，一日不可无酒！若是叫我戒酒买药，岂不是更要我的命！”

“既如此，在下告辞！”对于没有生意可作的地方，胡不归一向没有留恋。谁知他的船刚驶离江岸，船头便立着一个人，几乎把胡不归吓得翻到水里去。

“你……又是你……”胡不归看着风十一，咬牙恨恨道，“你还来做什么？”

“买药。”风十一又将那袋子原封不动地丢了回去，直击胡不归面门，胡不归立时躺倒，袋子在他抖动的肚皮上颤了三颤。

风十一的目光扫过这艘船，船上除了他，便只有胡不归和胡八、胡九，还有约莫八九个锦囊。

邵斐臣惊呼：“风大侠，当心啊——”

风十一只觉得他吵闹。

“你，你不要过来啊——”胡不归隐隐感到一股杀气，这是他行走江湖多年而生成的第六感，他知道，面前这个人，人狠话不多！

胡八和胡九连忙上来搀扶胡不归，胡八恰好看见袋子松口处露出的一抹深空般的蓝色，整个人不觉愣了愣。

这使得胡九小小的肩膀承受了太多，咬牙道：“胡八，帮我一把……”

“噢……”胡八反应过来，一边扶起胡不归，一边道，“老板，你看这袋子里！”

“什么啊……”胡不归将袋子里的东西取出一瞧，惊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，两只手紧紧地握住它不放。他实在难以置信，刚刚他这只手竟然将这样的好东西抛给了别人？

“值银几何？”风十一淡淡道。

“值银，值银……”胡不归讪笑，“这位兄台就别取笑了，我来中原贸易多年，还从未见过成色、雕工俱佳的眉山冷玉！不知兄台是哪里得来的，小弟也想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