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掠过一道白影,屋里的烛火也跟着跳了跳,随后屋檐上传来细碎的声响。
江羡鱼耳尖微动,回应了周淇一句:“什么样的人?”随后悄无声息地向窗边挪去。
窗外竟站着一只通体雪白的狸奴,看见人的瞬间,已经一溜烟跑走,像风卷走了一大团雪球,江羡鱼不禁失笑。
周淇却是半点异样都没察觉,眸子亮晶晶地,溢满了星光:“穷则独善其身,达则兼善天下。我也要行侠仗义,庇佑天底下无依无靠的人!”
屏风后传来一声低笑,江羡鱼温柔地出声:“你体质弱,根骨不适合学武。”
“哎呀!”周淇连忙摆手,大声解释,“我是说,我要参加科举,入朝为官!”
“等做了官,就能庇护一方百姓,帮助更多像我一样的人了!”
少女心绪像朔方初夏的天气一样无常,刚刚还愁云惨淡、乌云密布,放佛顷刻间就会落下瓢泼大雨。可不到一盏茶的功夫,又立马晴空万里,话语间具是少年人的意气风发。
屏风后一阵沉默,周淇浑然不觉,还在絮絮叨叨说着往后的打算,不知是想到了什么,突然话锋一转:“说到习武,白日那个苏玉,他的武功很厉害吗?小鱼姐姐……你能打过他吗?”
“呵。”
话音刚落,屋内烛火猛然一晃。
一道低沉的轻笑从屏风后漫出,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。
周淇却无端感受到了一丝寒意,她浑身僵硬,一寸一寸,颤抖着转过身,眼睁睁看着屏风后走出一个人——苏玉。
对面的人一步一步走近,周淇周身的血液已经凝固,寒意顺着脊背直抵天灵盖。
“小鱼姐姐!你把小鱼姐姐怎么样了!”周淇颤抖出声。
来人又是一声轻笑,“只是暂时让她昏睡过去了,不用担心。”
周淇警惕地看着他,他的怀里还抱着一只雪白的狸奴,不知是冻得还是害怕,小家伙眯着眼,蜷缩成团,在他的怀里一动也不冻。
原来刚刚的香味,并非错觉,而是苏玉在窗外。
他身着月白华袍,衣摆处用银丝袖着流云暗纹,月光倾落其中,抬手举止间银紋顺着衣玦流转生辉,在夜色中衬得他清冷矜贵。
宛若月下谪仙的人,径直走到了屏风前的桌旁落座,全然不见外,拿周淇当自己府邸的下人一般使唤。
“倒水。”
周淇哆嗦着小步上前,低头将面前的茶盏满上。
直到苏玉全然饮尽时,她忽然想起来,那只茶盏是方才自己用过的,若是让他知道这事,不用想也知道后果……
茶盏“嗒”得一声搁在桌面,吓得周淇一个激灵。她轻咬着唇,重新低下头,想悄悄在心里把茶盏的事忘掉。
苏玉指尖挠了挠狸奴的下巴,小东西舒服地蹭了蹭他的手心。他抬眼扫过周淇忍不住颤抖的肩,顿了顿:“公子在害怕?”
“是在怕我吗?”苏玉环顾四周后,疑惑出声。
“不对。”他顿了顿,自上而下将周淇打量了一遍,“上午见你时我就觉得奇怪,极少有男子的身量能像你这般纤细,原来是位姑娘啊。”
他话语轻佻,周淇低着头,不敢抬头。
“为何害怕我?”苏玉皱了皱眉,对周淇持续的沉默感到不满。
……害怕一个深夜翻窗户闯进自己房内的人,还需要缘由吗?
这句话周淇识趣地没敢说出口,她换了个话题,主动开口,打破了诡异的沉默。
“你是来抓我回去的吗?”周淇问。
“不是。”苏玉眉峰微挑,似笑非笑。
“那……”周淇犹豫着,还是问出了口,“是因为谢公子吗?”
“不是。”他同镇北侯除开谈几回买卖外,平日素无往来。
“那你是怎么找到我们的?”见他有问必答,周淇稍稍卸下了防备,放松了些。
苏玉难得弯了弯眉眼,今夜的月色温柔,他的耐心也比往常多了几分。 “烟雨楼要找一个人,天涯海角,都不是难事。”
竟是冲自己而来。周淇心中不解,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,值得烟雨楼的楼主亲自找上门。
“我近日要闭关一段时日,身边缺个跟随在身边的人。”苏玉说明了来意,同时心底暗自盘算:没想到她竟然是个女扮男装的姑娘。就算要偷偷藏起来,也能省些麻烦。毕竟刺史府走失的是“周公子”,不可能大张旗鼓地公开她女子的身份。
“我?”周淇神情微滞,一时没接上话。按理来说武林高手闭关时,都会选择追随自己多年的心腹才是。
“喵呜。”一直蜷缩在他怀里的狸奴,找准空隙,猛地向外一窜。
“嘶。”苏玉吃痛出声,低头看向手腕上被挠出的浅痕,再抬眼时,那蠢东西已经跑没了影。
“我修炼的功法特殊,近两年,体内积攒的毒火已经开始反噬,每年都需要闭关清除。”苏玉毫不设防,坦诚地吐露实情,“来之前,我听周大人提及,你的母亲出身特殊,族中血脉可以压制毒火反噬的戾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