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出身特殊?我只听母亲提过,她的家在西域的一座无名小城,离幽州很远。”周淇大脑一片空白,母亲从未同她提及过特殊血脉。
“她根骨孱弱,丹田连内力都聚不起来,吸收不了你的功法。”
江羡鱼缓步从屏风后走出,脸色有些发白。刚刚靠近窗边时,不设防吸入了一丝熟悉的异香,虽然及时屏住了呼吸,但是没想到迷药的药性这么浓,只吸入了一口都能昏睡这么久。
苏玉掀起眼皮,狭长的桃花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遗憾,可惜药还是下得不够多,让她这么早就醒了,嘴上却是一派正经,柔声解释道:“要是吸收功法,就是要像学那些邪门歪道练炉鼎了。”
炉鼎?周淇抬头望向苏玉,面色一片苍白。
“放心。”手中的素骨折扇缓缓展开,他给了周淇一个安抚的眼神,“周姑娘不用担心,这种邪魔歪道之事,苏某是断不会做的。”
周淇面色稍缓,江羡鱼却是杀意暗涌。
江湖中传闻烟雨楼楼主亦正亦邪,再加上方才平白无故被苏玉暗算了一手,手中软剑杀意争鸣作响,已经抑制不住,下一瞬就要劈到他的面门。
生死不过一剑之间,剑拔弩张之下,苏玉依旧不紧不慢,全然不为自己的性命担忧。他摊开手,一脸无辜:“其实在下今夜而来,也是为解决周姑娘的难题。”
“周家的事,就不劳烦烟雨楼的楼主费心了。”江羡鱼上前一步,将周淇护在身后。
苏玉慢悠悠地摇着手中折扇,抛出的筹码却字字句句砸在了周淇的心里:“周大人去世的隐情,烟雨楼可以查个水落石出,还令尊一个清白。”
“你……为什么会知道我父亲……”周淇从江羡鱼背后刚探出半张脸,就又被堵了回去。
小姑娘一脸震惊的表情,还真是意料之中的反应,苏玉不禁失笑,又在天平里抛出了一项砝码:“烟雨楼能够为周小姐做的,远在这之上……”
“别废话了,苏楼主究竟意欲何为?”江羡玉直接出声打断了他。烟雨楼从不做亏本的买卖,苏玉狡诈多端,绝不可能平白起了乐善好施、助人为乐的心思。
“苏某刚刚已经说过了,只要周姑娘在我闭关时伴在左右,每七日取一盏茶分量的血液即可。”
“邪魔外道。”
三岁孩童都不会信的话,他竟然说得出口。江羡鱼已然怒极,剑尖凛冽寒光,映出窗边的悠悠烛火,直直指向了苏玉。
剑拔弩张之际,身后的周淇开口,细细的声音颤抖,却像是下了某种决心:“你真的,能还我爹一个公道吗?”
“当然。”鱼上钩了,苏玉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狐狸笑,周淇忍不住心中一颤,她听见他对自己承诺,“烟雨楼一诺千金。”
江羡鱼听见这话猛地转身,屈指对着周淇的脑门重重弹了一个暴栗,“那可是烟雨楼,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。”她凑到周淇边,声音轻轻贴进她的耳朵,“令尊的事,我和谢逐星都会帮你。”
“呵。”苏玉轻笑出声,目光漫不经心扫过江羡鱼,压低了声音,“镇北侯现在泥菩萨过河,尚且难以保全自身。”
轻描淡写一句话,戳中了周淇的心事。
她看得出来,江姐姐和谢公子另有要事在身。况且,她不过一介女流,凭什么能够说动那些达官贵人,去为她对抗坐镇一方的幽州刺史。如果,只是自己出一点血,就能够换得父亲沉冤昭雪……那就算是和阎王爷做买卖,要勾了魂去,她也认了。
“那烟雨楼就敢与官府对抗吗?”江羡鱼冷声质问。
“不过一个幽州刺史罢了。”苏玉全然没把一个地方官放在心上。
轻飘飘一句话,江羡鱼心头一震。
江湖传言,烟雨楼势力庞大,甚至足以同朝廷均衡抗礼,却没想到嚣张到连地方要员都不放在眼里。
周淇怯懦,没有再开口,眼神里的动摇,却已经藏不住了。
江羡鱼寸步不让,剑又往上移了几分,直指他的心窝:“总之今夜,你不可能带走她。”
“我何时说过今夜要带她走?”苏玉摇摇头,笑眯眯地打量着周淇,“离我毒发还有些时日,我还等得起。”随后慢悠悠地抛出一记重饵,“只是不知道,那位新任的周刺史,若是发现了周姑娘是有意带着账簿逃跑……”
话只说一半,周淇已经明白,苏玉什么都知道了。
目的已经达到,苏玉含笑起身,衣角扫过地面,带起一阵熟悉的轻香,弥散在沉沉夜色中。
“那在下就先告辞了。”苏玉临走时仍不忘摇着他那把折扇,冲着周淇挑了挑眉,晚风中留下了一句“明日见”。
他纵身跳出窗外,月影晃动,转瞬间就消失在了夜色中。
“周淇。”周淇转头,看见江羡鱼沉下了脸。
“你不能和他做交易。”
“可是他说的没错,我是个累赘,只会给你和谢公子添麻烦。”她低下了头,声音闷闷地,快要哭了出来。
“那也不能信了他的鬼话,与虎谋皮,后患无穷啊。”江羡鱼叹了口气,安慰她,“明日再与谢逐星商议,别乱想了。”
周淇轻轻应了一声,“好。”
烛火被吹灭,屋里瞬间陷入黑暗。
黑暗中,周淇睁着眼睛,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苏玉的那句“明日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