脑中所有思绪轰地炸开,化作一团泥泞,将五感几乎尽数堵住,只余唇瓣柔软的触感尚在。岁岁瞪大双眸,一时忘了收回视线,直直盯着陆时安,从他瞳孔里望见满脸错愕、满脸通红的自己。耳中只剩剧烈心跳声,除此以外,什么都听不真切。视线不觉下滑,落在他薄薄的唇瓣上,下意识吞了口唾沫。
陆时安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,稍作颔首,正欲再贴上那柔软唇瓣,便听得走在前面的三人催促快些跟上。
岁岁猛然惊醒,用额头狠狠撞了下陆时安下巴。陆时安冷不防被撞,牙齿磕到嘴唇,鲜血顺着唇角淌下。岁岁心中一瞬不安,却别扭地低下头,小声道:“谁让你偷亲……不对,谁让你做那么奇怪的事!混账陆时安,你是不是也被夺舍了?”
陆时安随手擦去下巴血渍,轻笑:“或许吧。”
岁岁闻言气不打一处来,抬头要呵斥,一见他那张俊脸上沾着血渍,又心虚地低下头,嗫嚅道:“神经病。”骂归骂,还是掏出帕子头也不抬地拍到他脸上,声音更小了些:“赶紧擦擦,等下大师姐他们以为我欺负你了!”
她没瞧见,陆时安眉眼弯弯接过帕子,轻嗅两下后,小心翼翼收入储物戒中。
“岁岁,时安,你们在做什么?快些跟上!这里迷雾很重,稍有不慎便会走散!”沈时凝的声音再度传来,岁岁忙将方才的小插曲抛之脑后,拽着陆时安的手往前跑。
直到跟上三人,岁岁才扮作一副疲惫模样,好似脸上种种异样皆因小跑而起。她气喘吁吁道:“来了来了。”
沈时凝本想指责两句,可一见岁岁猴屁股似的脸和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,又变作担心:“怎的跑得这样急?下次莫要如此,我会等你的。”她又剐了眼一脸冷意、看她如看仇敌的陆时安,张口便骂:“倒是你时安,照顾好小师妹是你的责任,莫要这般不靠谱!”
岁岁狐疑地观察两人间莫名燃起的战意,挠了挠脑袋,笑着打岔:“别说这个了,快进去吧!不过开坛宴是不是只有受邀宾客才能进?咱们这算突然闯入吧,能进吗?”
一直默默观察三人的余荷温声笑道:“能的,咱们算是墨云宗座上宾,可用墨云宗名额入场。”
岁岁这才松了口气。五人往大门处走近,她注意到明曜始终一言不发。联想起先前与谢无言对峙时,明曜也是一副淡漠神色,看不出是怒是漠。记忆中,明曜好像总是这副淡淡的态度——与明面上清冷仙人之姿、骨子里腹黑毒舌的陆时安不同,明曜好像……对万事万物都不理解,如同未开智的幼童。
莫非,是因鲛人族寿命与人族不同,所以明曜只是看着与她一般大,心智却还是小孩子?可小孩子不该活泼开朗、对未知充满好奇么?他怎么对陌生事物或人都不感兴趣?是尚未习惯岸上生活,还是……与大家在无尽之海分开后,遇到了什么事?
察觉岁岁在偷看明曜,陆时安不满地加重了握她手的力道,疼得岁岁瞬间回神,冲他龇牙咧嘴表达愤怒。
“花心。”陆时安脱口道。
“花心?谁花心?你在说什么?”
陆时安眼神不自在地飘向远处,随手指了朵灵花:“花心长得不错。”
岁岁顺他手指看去,只见一朵蔫了吧唧的灵花被灵雾笼着,看着随时要枯萎。她冲陆时安竖起大拇指,咂舌称赞:“不愧是天骄,品味实在独特!”
她尚未二度挑衅,忽地被大门口负责查验来宾身份的谢家人拦住去路。沈时凝三人已入内,见岁岁被拦,纷纷又折返回来。
“我们是一起的,墨云宗的宾客名额难道不够了么?”余荷礼貌询问。
谢家人摇头:“非也。陆道友请随三位入场。至于顾道友,您需随顾家人一起入内。”
“啊?”岁岁茫然指向自己,“谁?我?和谁?顾家人?谁要求的?”
谢家人搬出宴请名单,翻至最后一页递给她。只见顾家参宴人员上,顾岁岁的名字赫然列在末行。岁岁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,再三确认无误后,艰涩问道:“谁把我名字写上去的?”
她可是被顾家那群老古董亲自踢出家门的。离开那日,她亲眼所见,自己的名字从族谱上被抹去。好端端的,哪个老古董又把她名字添回去了?难道是那个霸占小景哥哥身体的魔族干的?
岁岁一头雾水理不清来龙去脉时,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女声:“本小姐写的,你有意见么?”
岁岁循声望去,顾时宜与那瘦弱书生领着几个顾家人正站在她身后,一脸傲慢地双臂环胸:“顾岁岁,好久不见,别来无恙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