岁岁呆若木鸡，全然没想到重新接纳她的人竟是自己的死对头顾时宜。她掐了把大腿，疼得直抽气，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。

“啧，许久不见，你怎的变成傻子了？”顾时宜翻了个白眼，嫌弃地朝她抬了抬下巴，“跟在我身后，别乱跑。开坛宴按宴请名单分列坐席，你若坐错了位置，小心被赶出去。”

岁岁纵有千般不愿，也只得暂与四人分开，乖乖跟在顾时宜身后。

分别前，陆时安以心念传音给她：“小心顾时宜身边那个男子，他气息不同寻常，不像人族。”说罢，谢家人便催促两队人赴宴，两拨人只得各走各路。陆时安四人走的是供宗门修士入场的灵花通道，岁岁他们走的则是供世家子弟行的普通人通道。

一路上，岁岁留意到这条通道上多是毫无修为的凡人。他们个个兴高采烈，似是十分期待即将到来的开坛宴。

“你准备了多少灵石竞拍‘醉生梦死’？”

“灵石？呵，你还是这副市井凡人的做派！此物可是大能都梦寐以求的，岂能以灵石论价？必得以世间奇珍异宝交换才可！”

“哎呀，那我岂不是毫无指望了？我不过是个商人，哪里来的能胜过那些大能的珍宝？”

岁岁偷听着同行人的议论，心中暗忖：谢无言还没把咱们六个当魂引呢，就给醉生梦死这般造势，这算不算修真界虚假宣传第一人？

她正嘀咕，忽觉后背一寒，下意识回头，却见身后除了顾时宜那未婚夫，并无旁人在看她。男子对上她的视线，客套一笑，拱手作揖。岁岁忙也回了个礼，随后扯了扯顾时宜的衣袖，示意她借一步说话。

“你真要嫁给他？”岁岁语气里满是质疑，“这人什么来头？从未见过。”

顾时宜不屑道：“你这鼠目寸光的野丫头自然没听过他的名号。他是牧家新任继承人，丹修牧野。”

岁岁狠狠翻了个白眼，学着顾时宜的腔调：“全九洲的男人都死绝了？非得逮着牧家那几个小秧子嚯嚯？”

“你！”顾时宜正要发作，下一瞬便被牧野按住肩头。牧野摇头轻笑，示意她莫要在此动怒。

岁岁本以为依照顾时宜那大小姐脾气，定不会听牧野劝。可出乎意料的是，顾时宜不仅敛了怒意，竟还对她放软了声，掐着娇滴滴的调子提醒：“岁岁，今日世家子弟众多，你我皆为顾家人，还是莫要内斗，让旁人看了顾家笑话。”

岁岁愈发懵了。她宁愿自己永坠幻梦之境，也不敢信面前的顾时宜竟是真的。她抬手拧了把顾时宜的胳膊，见她只是疼得吸了口凉气、蹙眉望来，并未斥责半句。岁岁顿觉天塌了，捂着心口踉跄后退数步，指着她声音发颤：“顾时宜，你疯了？还是被此地灵雾夺舍了？还是你其实只是个披着顾时宜皮囊的皮人？”

直到见顾时宜的白眼快翻到天上，岁岁才确信这人还是那个娇纵蛮横的顾时宜。顾时宜忍着满腹怒火，小声道：“顾岁岁，从前的事你要与我清算，也得过了今日再说。今日我代表顾家而来，不仅要竞拍‘醉生梦死’，更要让人知道顾家与牧家联姻，不会走上衰败之路。”

岁岁这才明白顾时宜为何像变了个人。可惜，哪怕做了修士，哪怕有凤翎扇傍身到头来，到头来，她依然逃不开为振兴家族而与其他世家联姻这条路。不知是她顾时宜可叹可惜，还是偌大的九洲可叹可惜。

岁岁垂眸，敛去面上叹惋，又悄声问：“你为何选牧野？或者说，牧家为何选你？”

牧之颂一事后，牧家便闭门清理门户，不再接待宾客。而顾时宜在墨云宗被废了修为，如今不过炼气期，家财权势一无所有，怎会被准备借新事掩盖旧事的牧家看中？

“不知，是牧家派人来顾家提的亲，且点名道姓是我。”顾时宜小声答，蹙眉间似也觉得蹊跷，但很快找补道，“许是觉得我有凤翎扇，对他们有用吧。”

这话不假。凤翎扇一旦认主，除非主人身死，否则绝不更主。但只要凤翎扇的主人为牧家所用，扇自然也如是。

岁岁再看向顾时宜，竟觉她有几分可悲，面上也显露出来。她咂舌摇头：“顾时宜，没想到你也会为顾家搭上自己的终身。”

本以为顾时宜会恶言相向，可等了半晌，却未等到半句反驳。她只是长久地沉默垂眸，望着颈间那枚长命金锁。直到谢家人唤她入座，她才猛然回神，轻笑摆手：“毕竟这是阿宴的心愿，我总要替他完成。”

岁岁来得迟，落座时宾客席已近坐满。顾时宜与旁人寒暄，游刃有余，岁岁则独坐最边缘，默默吃着茶点。她自幼便少与其他宗门世家打交道，一来顾家老古董不认她这捡来的孤女，二来她天生杂灵根，即便抛头露面，也只换得旁人耻笑。故顾仪景一向将她护在小院，替她挡去那些闲言碎语。如今倒也省了应付陌生面孔的功夫，乐得清静。

可偏偏就有不识趣的，非要越过顾时宜与她搭话，还扮作关怀模样：“这位便是在衍天比武大会名震天下的岁小友吧？当日老朽也在场，你那套水系法术实在厉害，叫人叹为观止。只可惜，你若非杂灵根，必然能突破筑基，叫这术法发挥至臻之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