甫跨入那光亮处，几人身边景象陡然一变。酒窖模样尽数不见，入目雕栏玉砌，一派繁华奢靡之景。远远地，岁岁便听得觥筹交错之声，夹杂着宾客的嬉笑交谈。

“哎呀，听闻今年‘醉生梦死’只出了一坛，不知花落谁家？”

“怎的只有一坛？莫不是谢家有意为之，好叫咱们出高价竞拍？”

“休要胡言。听代家主说，似是今年原料出了差池，多是次品，故只酿得一坛。不过这一坛功效远胜往年百倍。据传，此酒不仅能提升修为、延年益寿，更能叫人将梦化作现实。”

“当真？梦还能成真？那我若在梦中得道飞升，难不成现实里也能如此？”

……

五人听着宾客交谈，先前的疑惑未解，眼下又添新惑。谢让尘亦不见踪影，储物戒也失了联络。岁岁心中焦急谢让尘安危，可眼前既无离开幻梦之境的法子，便只能硬着头皮探索下去，先与他会合再说。

至于谢无言……岁岁光是想她要做的那桩“大事”，便忍不住叹了口气。

纵使她得了春昭一缕魂气，又妄图以六人除魔小队作魂引酿酒喂养，可即便能复活春昭，也不过是让她变作与皮人一般的空壳罢了。一缕魂气仅能勉强维系空壳不老不死，便是生出独立意识都无法做到。这样的人，还能称作“人”么？

岁岁不明白。

可她倒能理解谢无言拼死复活挚友的执念。正是这份执念，才叫她耗费百年光阴，寻到这一条看似绝无可能的路。此番败了，她还会再花百年去研究下一个法子，如此往复，直至与挚友重逢那一日到来。

故而，能叫她脱离这死循环的最好法子，便是杀了她。

岁岁仰首望向不远处的主楼——那是开坛宴的正场，眼下张灯结彩，好不热闹喜庆，哪里瞧得出半分幻梦之境该有的阴森骇人。她攥紧拳头，在心中默道：大师兄，对不住了。无论你是否同意，是否会恨我，今日我都要除掉谢无言。

正竭力安慰自己时，一只手抚上她手背，悄无声息地将她拳头掰开，随后指尖顺着她指缝没入，十指相扣。

岁岁不解抬眸，迎上陆时安垂眸望来的视线。温柔缱绻，如春风拂过心头。她识海中那株微弱的树苗，在风中摇曳，顷刻长作参天大树。枝头缀满红梅，芳香四溢，令岁岁恍惚了一瞬。

陆时安以前，有这样好看么？有这样温柔么？他何时会笑了？

诸多疑问萦绕心头，最后化作肥沃的养分，浇灌在梅树根部，托举着它一路向上，舒展出开得正盛的枝头。

为何……与他牵手，会心头发紧，忍不住想逃？为何心跳这般乱，呼吸也似喘不上来？

为何？我为何会有这么多为何？

岁岁越想越费劲，脑中彻底宕机，嗡的一声将整张脸烧得通红。她憋得面红耳赤，刚要质问“你干嘛”，陆时安便轻笑道：“牵好我的手，主楼里迷雾颇重，别走丢了。”他顿了顿，坏心眼地凑到她耳畔，低声补了一句：“走丢了，说不定你会成为第一个魂引。”

岁岁立马从恍惚中回神，一把攥紧他的手，小心翼翼警告：“你不许松手！若把我弄丢了，我做鬼都不放过你！”

陆时安视线始终落在左右环顾、一副胆小模样的岁岁脸上，放轻声音，戏谑反问：“怎么不放过我？”

岁岁权当他又在挑衅，立刻张牙舞爪挥拳：“本女侠折磨你的法子多的是！比如每晚都去你梦里扮鬼吓你！”

“你是想让我夜夜都梦到你？”

“没错！”岁岁嘴快答完，又觉哪里不对，忙改口，“不对！你这话说得暧昧！我是去梦里吓你，不是跟你……”她不觉联想到夜晚男女会做的旖旎之事，小脸顿时涨得通红，与陆时安相牵的手也烫得厉害。

见她支吾半晌憋不出后半句，陆时安再度俯身，嘴唇几乎贴在她耳畔，语调蛊惑：“不是跟我什么？”

他口中热气悉数洒在她耳垂上，痒得她缩了缩脖子，下意识想避开。陆时安空着的手却不知何时按住她后脑，叫她避无可避。岁岁愤愤扭头想质问，一转头，唇却轻轻掠过他的唇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