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六个?”岁岁皱眉,数了一圈也只有五人,忽地想起什么,惊愕反问,“你连亲儿子也要杀?”
“女儿都杀了,儿子为何不能杀?”谢无言轻嗤。
岁岁虽料到谢无言执着复仇多年,心念必受影响而扭曲。可她万万没想到,她对亲生子嗣竟能下此狠手,一个都不愿留。
岁岁忽地想起什么,扭头看向明曜:“你还记得在你与明桑之前,那个早夭的孩子么?他是怎么死的?”
明曜略作沉吟:“记不大清了,只听闻父皇留母妃一人在寝宫时出的意外。之后哥哥与我皆由其他王妃抚养长大,再未见过母妃一面。”
结合谢无言近乎冷血的话,岁岁终于恍然:“春昭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孩子,是不是?”她问。
谢无言仰头大笑:“是又如何?不是又如何?莫非你们还要对一个已死之人刨根问底?”她许是笑累了,死死瞪着明曜。昔日挚友之子于她而言,并非什么值得留念的遗物。从明曜身上,她似乎又能看到海神王那副丑恶嘴脸,燃烧在胸腔百年的怒火轻易被再度撩起。她恨透了海神王,自然也恨透了这孽种。她如此,春昭亦如是。
春昭恨极了被囚禁的生活,也恨极了被迫产下的子嗣。在她眼中,这不是她的孩子,而是罪孽与恨结出的果。子嗣的存在时时刻刻提醒她记起被凌辱的过往,让她一遍遍重蹈覆辙曾经的痛苦。这不是她该有的生活,她该恨的。
在谢无言对明曜出手前,岁岁第一时间将他护在身后,冷声质问:“春昭的孩子是被迫生下,她才这般恨。那你呢?你为何要恨你的孩子?据我所知,你根本不曾被迫与谁成亲,或是生下子嗣延续香火吧?”
九洲记载中,谢无言与其夫君自幼相识,有青梅竹马之情,到成家年岁便自然而然结为连理。只是其夫君体弱多病,入赘谢家后鲜少露面,大部分时候深居后院,不过问谢家上下大小事。偶有几次对外露面,也只是开坛宴、春节家宴这等大宴。可谢无言从未对外说过其夫君半句不好,甚至豪掷千金遍寻名医,只为替他寻根治旧病的良方。只可惜多年来,无数名医来访,却无一人能给出治好他的法子。久而久之,旁人连其夫君姓名都忘了,只以“谢氏郎”为代称。
“按记载,你与你的夫君应当很相爱才是。既如此,为何要对因爱而诞下的孩子痛下杀手?”岁岁厉声质问。
“爱?我爱谁?”谢无言佯装疑惑地歪了歪脑袋,倏地捂嘴笑了起来,“你说那个病秧子么?那不过是只从无尽之海抓来的皮人罢了。我难道会爱上一具空壳么?”
皮人……
岁岁难以置信地后退数步,拼命摇头:“不,不可能。皮人怎会有生育之能?那只是一具空壳而已啊!”
“在空壳里注入一点我的魔气,便能让皮人也生出自己的灵魂哦。就像这样……”谢无言指尖轻抬,凭空以灵雾凝出一具人形空壳。她对着空壳吐出一口气,那人形竟缓缓睁开眼,僵硬地活动起四肢,随谢无言的指令四处走动起来。
众人无比愕然。造人一事违背天理,区区一个魅魔竟能做到这般地步么?还是说,只因这是在她的梦里,她才能做出这等荒唐之举?可无论哪种猜测,眼下谢无言能凭空捏出“人”已是事实,这说明她的实力不容小觑。
“莫要再拖延了!开坛宴在即,我要在所有宾客面前戳穿你的谎话!谢无言,今日来的大能不少,你的幻梦之境我们几人破不了,难道众人合力还破不了么?你未免太过狂妄自信!”沈时凝手中湛卢应声出鞘,顷刻划破空气,直将谢无言劈作两半。
“谢无言”的身躯支离破碎的刹那,整座酒窖剧烈震颤,似随时都会坍塌。酒窖深处隐有光亮透出,几人不假思索,匆匆朝那光亮处奔去。谢无言的笑声自四面八方传来,如鬼魅缠身,挥之不去。
“跑罢,快些跑罢!跑进我为你们备好的坟墓里,迎接你们的终局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