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见结界内的谢让尘面目狰狞,鲜血自他支撑结界的双臂汩汩淌下,极快被身下的往生印尽数吸收。汲取了足够鲜血的往生印散发出诡异光泽,金色中透出暗红,勾勒出一只紧闭眼睛的轮廓。而更多鲜血汇入之际,那眼睛大有一睁之势。
“大师兄!不能在此处开启往生印,否则……”岁岁高喊着试图阻拦。
话未说完,便被谢让尘截断:“岁岁、时安,我知她做了不少恶事,我等身为修士应当将她斩灭。可……”谢让尘失血愈多,说话的气力也愈发微弱,却仍执拗地维系着结界不愿松手。他仰眸,直勾勾与岁岁对视,眼底尽是坚定,“她终究是我的娘,我不能就这样看着她去死!便是要杀她,也请让我先处理好谢家之事!”
“荒谬!”沈时凝怒意难掩,湛卢感她心念脱鞘而出,被她横握身前,“谢让尘,你是风青山的大弟子,竟还会因私情而包庇魔族么?她是你娘,难道便可拿人魂酿酒?”
谢让尘紧咬牙关,口中渗出血来。他一向最为沉稳,亦是风书亦乃至全九洲修士心目中“高雅风骨”的典范。可这样的人,竟也会因私心而违背修士的初心么?
岁岁总觉得事有蹊跷。她认识的谢让尘,纵使因私情出手,也绝不会毫不解释便突然站在他们对立面。这感情……更像是有人逼他做此选择。
“大师兄,你知道这是梦,对不对?”岁岁忽然问道。
谢让尘一怔。正是这分神之际,一道水色灵力不知何时攀上他四肢,眨眼便将他施法的双臂捆住,护体结界随之散去。谢让尘显然未料到岁岁会偷袭,怒从心起,喝道:“卑鄙!”
岁岁先前只是猜想,可眼下看“谢让尘”的反应,已是确定。她双臂环胸,轻蔑笑道:“大师兄便是再生气,也不会说粗鄙之语。你啊,还是太……”岁岁指尖划破空气,水流倏地刺入谢让尘眉心。但见那副皮囊猛地破碎,化作无数碎片,在水色灵力柔柔包裹下被碾作粉齑。
岁岁拍了拍手,稍抬下巴:“太不了解他了。”
“谢让尘”的皮囊眨眼消失,下一瞬又凭空凝出新的皮囊。谢文怡扭动肩膀,嗤嗤冷笑着抬头,待新皮囊完全生成,不耐烦地“啧”了一声:“这话说得,难道你比我更了解我的亲弟弟?”她身后的谢无言仍未恢复,依旧痛苦地捂着脸,似难从记忆中抽离。
谢文怡看着她,不屑嗤笑:“母亲究竟在做什么?虽说这是梦,这幻影也太脆弱了。真是浪费我的演技。”说罢,她看向脚下已开启的往生印,得意颔首:“你识破我的身份又如何?往生印就要开启了,你们所有人都等着成为醉生梦死的魂引吧!一口气有这么多魂引,这次的酒功效一定了得。”谢文怡话落,蹲下轻抚往生印。但见阵眼感受到她的力量,竟不顾她意愿强行汲取。
谢文怡察觉不对,拼命想抽回右手,可阵眼的力量远比她想的强大,直接将她整条手臂往眼睛中吸去,牵连着身子也几乎摔进去。谢文怡再难掩惊恐,大喊:“母亲!这是怎么回事?母亲!救救我!”她清楚感受到被吸入的右臂直接被绞碎,剧痛也盖不住整个身子即将被卷入的恐惧。眼见求救无果,她忙对岁岁求饶:“顾岁岁,你救救我!我告诉你谢让尘在哪里!”
岁岁始终平静地看着她的狼狈姿态,问道:“所以他在哪儿?”
“你先救我……”
“谢文怡,”岁岁冷冷睨她,“你觉得如今还有商量的余地么?”
谢文怡疼得眼泪鼻涕糊了满脸,丝毫不见平日高傲,忙道:“谢让尘在主家,母亲让他负责这次开坛宴前的最后准备。他不知道你们进来了,此处有结界隔绝,你们若想进入主家,必须破除这里的结界!”阵眼吞噬得愈发厉害,谢文怡几乎右半边身子全被吸入。她哀求道:“顾岁岁,求求你救救我!我与你们一样,都是肉身进入幻梦之境,若我在梦里死了……”
“那你在现实世界也会死。”岁岁眉眼弯弯,笑道,“我自然知道。所以谢文怡,拜拜咯。”
她冲谢文怡挥了挥手,亲眼看着她被阵眼全部吞噬,神色始终平静。陆时安久久望着她,半晌才问道:“拜拜咯是何意?”
岁岁还以为陆时安会问她为何这般冷漠,为何见死不救,又为何笑得出来。却不曾想,他竟在琢磨这个。岁岁佯装无奈地摊手耸肩,长叹一口气:“笨蛋,拜拜便是再见的意思。不过呢,方才那场景,该理解为再也不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