灵力即将侵入谢无言更深处记忆时,倏地被尽数弹回。酒窖内原本四散乱窜的灵流也趋于平稳,众人混沌的思绪随之恢复清明。
岁岁亦在灵力乱流中苏醒过来。她茫然环顾四周,发觉自己不在方才那可怖的梦中,而在陆时安怀里,顿时心安。她长舒一口气,下一瞬又面红耳赤地从他怀中跳了下来。
岁岁别扭地扯了扯衣裳,尚未开口询问陆时安怎的变回原样,整个人已被沈时凝用力搂住。
“幸好你没事,真是太好了。”沈时凝将她紧紧抱在怀中,似怕一松手她又会遭谢无言暗算。
岁岁双臂环住沈时凝后背,笑着安抚:“大师姐,我没事。能醒来第一眼便看见你,我反倒觉得幸运呢。”沈时凝闻言,这才稍松手臂,垂眸望向笑眼弯弯的少女。岁岁笑得不知天高地厚,仿佛方才的险境根本没放在心上,又撒娇般将脑袋埋进她怀中,贪婪地嗅了嗅那熟悉的香气,夸道:“还是大师姐身上好闻,抱着也舒服!”
陆时安眉梢几不可察地一挑,沈时凝顿觉后背发凉,似被人狠狠剜了一眼。可当她回头看去时,始作俑者已轻飘飘收回视线,伸手指向抱头跪地、一脸痛苦的谢无言,提醒道:“她的魔气要失控了。”
众人闻言,注意力重新落回谢无言身上。方才明曜的妖力侵入她识海,不仅叫外人看见她的记忆,她自身也会重新经历一遍过往。更兼她被陆时安的法阵束缚手脚,无法施展魔气抵御,内外交困,谢无言显得尤为痛苦。
“不对劲,”陆时安淡淡道,“魅魔的魔气怎会这般弱?”
此话一出,其他几人也陷入沉思。纵使谢无言是后天被魔气选中的人族修士,魅魔的魔气也不该因此削减。更何况……
虽未在方才的记忆碎片中窥见,但几人都推测:海神王的突然陨世,或与谢无言有关。毕竟陨世之时恰能与谢无言成魔之日相对,且海神王死后,鲛人族的诅咒愈发深重。世人起初推测是因无尽之海失去海神王神力的统御,才致神力失衡。可后来鲛人族隐有传闻,说诅咒并非自无尽之海而生,而是自外界施予——有不知名的力量持续诅咒无尽之海长达百年。
世人皆推测不出此人身份,可如今看来,应当便是谢无言无疑了。
“若她百年来都在诅咒无尽之海,的确会丧失大部分魔气。”余荷道,“可魔气也不该弱至此。方才我与阿凝一路行来,途经的迷雾结界皆十分凶险。若她能在整个谢家布下此等结界,魔气便该是咱们几人联手方能对付的。”
众人陷入沉思时,岁岁忽地提出设想:“会不会,此处并非真实的世界?”见几人怔住,岁岁忙不迭续道:“你们不觉得这重重迷雾,更像在模糊现实与梦境的界限么?我们始终处在朦胧之中,难见真正的日升月落,也难感受到寻常草木的生气。这一切,是不是很像在梦里?”她又指向谢无言,认真道,“最要紧的是她的状态。若她并非真实存在,而只是梦境主人幻化出的假身,那便能解释她魔气为何这般弱了。”
陆时安点头认可:“嗯,可以试试你所言是否为真。”
岁岁疑惑:“如何试?”
陆时安打了个响指,数道天雷齐齐朝谢无言劈去。这一招下去,谢无言必被劈作粉齑。
下一瞬,一阵疾风掀起,化作护体结界将谢无言护在其中,替她挡下天雷。两股灵力猛然相撞,将酒窖再度掀得天翻地覆。陆时安第一时间抓住岁岁手腕,凝出护体结界将她一并护住,才叫她免于被掀飞。
岁岁看着四周墙壁被刮出深壑,后怕地拍了拍心口:“多谢你。不过竟有人能挡下你的天雷?是谢家哪位大能?”
尘土散去,只见将谢无言护在身后的不是旁人,正是谢让尘。
他气喘吁吁,身下是尚未完全开启的往生印,看来方才是强行运转往生印才挡下天雷。可往生印的开启需要时间,强行骤启,势必遭其反噬。
“大师兄!”岁岁惊呼出声,正欲上前,却被陆时安拉住手腕。
“不能去,往生印马上就要开启了。”陆时安皱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