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雾散去,已恢复原样的陆时安怀抱昏睡的岁岁缓步走出。白玉束发,白衣翩然,宛若画中仙。他神色淡漠,颔首乜向惊诧的谢无言,冷冷道:“就凭你这点幻术,也想困住我?”
谢无言怔怔喃喃:“不……不可能!你体内明明被注入了魔气,怎会恢复原样?你的修为怎会不受限制?”
“限制的确受了些,毕竟变作孩童模样。”陆时安轻蔑抬眸,不屑道,“只是身为天骄,自出生起便拥有常人难及的灵力罢了。这点灵力对付你,绰绰有余。”
数道雷光随话音一同落下,转瞬将谢无言所在之处劈出深洞。
谢无言的笑声自头顶传来:“哎呀,来势汹汹呢。比起十八年前我在风青山初见时,你的确长进不少。只可惜,有时候光修为长进无用,计谋也得跟上才是。”
话落,但见充斥整座酒窖的赤雾顷刻化作无数红绸,自四面八方朝陆时安涌去。红绸看似柔软,所触之物却皆在眨眼间被割得粉碎。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劈向陆时安,下一瞬,雷光与红绸相撞,汹涌灵力在酒窖内炸开,厉风将谢无言一瞬掀飞数十米远。
酒窖内的“人”亦被这厉风尽数斩落,交叠坠地,体内最后一丝魂气随之消散,彻底没了气息,化作一具具尸首。
谢无言狼狈地从地上爬起,眸中怒意难掩:“你竟敢毁了我的酒种!”
“以人魂酿酒本是逆天之行,你既被撞见罪行,便该做好被斩灭的觉悟。”陆时安缓步自灵流中走出,周身雷电萦绕,电光流转间刺眼得令谢无言难以直视。
陆时安垂眸望向怀中仍熟睡的岁岁,再抬眸时,一向清冷寡淡的眸中翻涌起汹涌杀意。
“她为何迟迟不醒?”陆时安问。
谢无言讥笑:“毛头小子,你当我和南流景那帮废物一般好对付么?咳咳……”嘲讽尚未骂完,她颈间不知何时多出一道雷电,并在她未察觉时猛然收紧,勒得她难以喘息,连浑身魔气也被束缚。谢无言这才惊觉,方才陆时安迟迟未变回原样,竟是在放松她的警惕,好布下这禁锢魔气的法阵。
谢无言双手徒劳地想掰开雷电,可皮囊一瞬便被雷光电焦,钻心刺骨的疼痛迫使她不敢再动。她艰难开口:“你不能杀我……她中了我的幻梦之境,杀了我,她便会永远沉睡在幻梦里……”
雷电再度收紧,谢无言清晰听到自己颈骨折断的声音。可在她以为这具皮囊濒死之际,电光又修复了她的肉身,不等她喘息,再次将颈骨折断。如此反复,折磨得她求生不得,求死不能。
“时安!”熟悉的呼喊自入口外传来,叫陆时安停下了折磨谢无言的行径。沈时凝一剑劈开堵住入口的迷雾,气喘吁吁赶来。她第一眼便瞧见陆时安怀中的岁岁,顿时察觉此地迷雾不对劲,又极快反应过来,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是被雷电束缚住的谢无言。
“这是……”紧跟在沈时凝身后的余荷指尖轻抚灵雾,眉头紧锁,“春昭的魔气。”
春昭,即曾经的魅魔,亦是明曜的生母。上任海神王陨世前夕,春昭便因魔气衰竭而亡。她自与海神王成婚,便放弃了为魔必须的魔气,本以为凭自身魔气尚能存活百年,谁知仅仅十年,便迎来消亡。
与人族、妖修不同,真魔无形无魂,一旦陨世便是彻彻底底的消亡。
若与春昭一般,本身为魔族长老,在其死后,长老之位便会由魔种自主择选下一位继承人。彼时魔族大门已因神谶碑封印关闭,魅魔的魔种只能在九洲寻觅新的主人。
谢无言便是被选中之人。
“怎么还差春昭那个废物儿子没来?”谢无言吃力咳嗽着,一得空隙便讥讽道。
沈时凝正要出手教训,便听得身后传来阻拦声:“你对魔气的掌控太生疏,远不及我娘亲千分之一。”明曜踏着洋流现身,蔚蓝色的灯笼裤上缀满贝壳,随他动作碰撞出悦耳响声,上半身仍是那件露腰的半截胸衣,只是较之先前更加奢靡繁复,金丝线穿插在蔚蓝珍珠中,将他整个人衬得气质与从前大不相同。
余荷略显惊讶:“继子装束,你这是答应明桑接任海神王了?”
明曜垂眸,睫毛覆住眼底的哀色与无奈。他低声应道:“嗯。无尽之海接连遇灾,皇兄占卜后发觉鲛人族诅咒提前,他怕自己无法应对诅咒而亡,便与我相约,若他身亡,我便需回无尽之海继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