岁岁与陆时安动手之前,酒窖内忽地传来一声尖叫。她不敢耽搁,一把将陆时安夹在胳肢窝下便朝酒窖奔去。
陆时安正要出声抗议,便被岁岁按住脑袋示意噤声。他艰难地从她肘弯里挤出脑袋,以心念传音道:“我能与你心灵感应,无须开口。”
岁岁恍然大悟,冲他竖了个大拇指,下一瞬却又把他的脑袋按了回去。
“你……”
“这画面少儿不宜,你看不得。”岁岁咂舌道。
她此言不虚。自入口向内望去,便见一排排赤条条、白花花的人被紧缚双手,自酒窖顶端倒吊而下。层层迷雾遮蔽视线,只能依稀辨出这些人几乎已“死”。
他们与先前谢家主厅里那些一般无二,魂魄被抽尽,只剩一具空壳。内里仅存的魂气维系着尸身不腐,可要再称之为“人”,实在勉强。
他们已与皮人相差无几了。
岁岁尽量以调笑的口吻与陆时安传音,面上神色却沉重万分。
谢家当真在用活人魂魄酿酒。此事若传出去,谢家不仅会被逐出四大世家之列,更要遭名门正派合力围剿。如此一来,大师兄纵是在风青山修行长大,也难免受其牵连,或许被逐出师门也未可知。
岁岁抱着陆时安的手不觉收紧。陆时安抿了抿唇,似看穿她心中忧虑,提醒道:“只要谢让尘能将功赎罪,助正派擒住藏匿谢家的真魔,他便不会受牵连。”
岁岁顿时双眼一亮:“当真?”
陆时安见她一听能为谢让尘开脱便欣喜,眉头微蹙,显然不悦,却仍如实答道:“嗯。此间真魔远比南流景所遇更为棘手,谢家如今赴宴的修士便是联手也难敌。但若有谢让尘相助,便事半功倍。”
“大师兄已这般强了?他不是才金丹后期么?”岁岁虽不识得此次赴宴的修士,可偌大九洲,怎会没有强过金丹之人?
“因为这只真魔……”陆时安正欲解释,忽地眼神一凛,浑身雷光迸发,护体结界将二人笼住。岁岁尚未回神,他已轻盈落地,横臂拦在她身前,厉声道,“岁岁,躲我身后!”
迷雾中,一道曼妙身影扭着细腰款款而来。未见面容,先闻其声。那笑声悦耳动听,愈近,岁岁便愈觉头晕目眩,整个人轻飘飘如置云端。眼前种种碎作万千光影,她竭力屏息凝神,却怎么都无法让那些散开的光影重归原样。
陆时安第一时间察觉岁岁中了魔气,正欲伸手去拽踉跄后退的她,一道赤色光影便拍了过来,将二人彻底隔开。
陆时安浑身散出滔天怒意,狠狠瞪向自迷雾中走来的红衣女子——谢让尘的生母,谢家家主谢无言。
“哎呀呀,怎的端出这般凶相?我可没伤着这小丫头,她不过暂睡片刻,晚些便醒了。”谢无言撩拨着及地长发,媚眼如丝地望向陆时安,“天之骄子怎的成了这副模样?若叫那些名门正派瞧见,怕是要笑掉大牙。陆时安,就你这副模样……”她俯身靠近,隔着雷光迸溅的护体结界伸手轻点他的脸颊,讥讽道,“还如何做九洲的救世主?如何护着那小丫头?”
话音方落,昏迷的岁岁四周忽地现出数条红绸。陆时安尚未及反应,绸缎已将她裹入其中。他稍一靠近,绸缎便骤然收紧,眨眼便能将岁岁绞作齑粉。
“你!”陆时安再难掩杀意,护体结界应其心念,雷光不断自表面溅出。谢无言的发丝方一触及,便瞬间燃作灰烬。
谢无言向后点地,轻飘飘拉开距离,佯装后怕地拍了拍胸脯:“哎呀,真是吓死我了。小小年纪,怎能操控这般厉害的法术?陆时安,你身形既已变小,修为是不是也弱了?”
说话间,她脚下生出赤色浓雾,极快向四方蔓延,堵住入口,叫陆时安无法带岁岁脱身。她好整以暇地欣赏着他因怒意而略显扭曲的神色,惬意地坐在赤雾之中。
她单手支颐,戏谑地打量着被雷电裹挟的陆时安,笑道:“陆时安,你变得通人性了。若是风书亦那糟老头,定要夸这是好事。只可惜,你我心中都明白,于你而言,断绝七情六欲、修无情道,方是飞升的正途。有了情,便有了弱点,这可不好啊。要是变成被感情左右的废物,这辈子都休想飞升了……”
“聒噪。”话音未落,漫天雷光猛地劈下,顷刻便将缠绕岁岁的绸缎尽数斩断。
黑烟弥漫,遮住谢无言的视线。她被呛得连连咳嗽,抬手拂去烟雾,下一瞬却愕然怔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