岁岁疑惑：“气息？”她用力嗅了嗅，空气中除了那股难闻的气味别无他物，“你狗鼻子么？这哪有什么气味？”

陆时安下意识想翻白眼，又想起岁岁先前那番义正词严的控诉，便叹了口气，解释道：“你境界不够，所以闻不到。每个人都有其独特的灵流气息，便是被引入幻境也会留下。此处气息驳杂，却没有谢让尘的。所以……”他顿了顿，生硬却仍硬着头皮勉强学着谢让尘的语气安抚道，“你不用担心，他没事。”

“哦哦，还是你可靠，有你在身边，我好像什么都不怕了。”岁岁竖起大拇指，发自内心地夸道。但她很快又摩挲着下巴皱起眉：“不过，谁教你这么说话的？还是说你小时候就是这般温良？长大后才变得恶劣？”

“所以你喜欢哪种？”陆时安垂眸，淡淡问道。

岁岁苦思冥想片刻，最后咂了咂舌摇头：“陆时安，我还是喜欢真实的你。无论是跟我斗嘴，还是白眼翻到天上，又或者突然温温柔柔说话跟小白脸似的……”

说到最后一句，岁岁明显感到陆时安那几乎要吃人的视线，默默将后半句咽了回去，改口道：“反正总而言之，无论哪种样子，只要是你，我都喜欢。”

说罢，岁岁冲他灿然一笑，心中暗想：小样，姐姐我这句话还不得狠狠拿捏你！小正太，你就乖乖从小拜倒在姐姐的石榴裙下罢！等你长大了，便会狠狠尊敬孝顺我了！

岁岁心里算盘打得噼啪响，全然没注意到陆时安怔在原地，久久未曾回神。

少女明晃晃的笑容炽热而明媚，密密麻麻地顺着他每一寸肌肤、每一道骨缝涌入，瞬间在他四肢百骸间流淌，将他整个人侵占。待陆时安后知后觉回过神来，才发觉自己不知何时唇角已高高扬起，难以言述的喜悦充斥胸腔，将他素来理智的思绪悉数打乱。

岁岁，有句话你说错了。是有你在我的身边，我好像什么都不怕了。

陆时安垂眸，如是心想。

岁岁正分外满意自己这套“潜移默化感化小正太”的计策，忽地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。

“开坛会不是明日么？咱们偷偷过来，若被发现可如何是好？听说谢家那位代理家主脾气极差，若被她知晓，定要把咱们扔出去，不许再参加的。”说话的男声颤颤巍巍，听着委屈又害怕。

另一道女声响起，满是不屑与轻蔑：“呵，瞧瞧你那老鼠胆子，难怪至今办不成一件像样的事！你若害怕，现下便赶紧滚！莫要坏我的大事！”

“时宜姐，我不是这个意思……”男声立马转为讨好，似是极怕被女子抛下。

岁岁攥起拳头，眼神倏地阴沉下来。她没想到，自墨云宗一别，竟还能与顾时宜再相见。

难道说，方才谢家二人所言的家主候选人之一，便有顾时宜？

墨云宗一事后，岁岁便再未留意过顾家兄妹的事。准确说来，是整个顾家，她都不再关心了。不过顾时宜成为家主候选人，倒也在她意料之中。毕竟顾时宜算得顾家年轻一辈的翘楚，更兼有凤翎扇傍身。纵使在衍天比武大会上被余荷打得狼狈不堪，也不至于丢了在顾家的地位。

岁岁目光落在顾时宜身旁那个跟班身上。那是个瘦瘦弱弱的年轻男子，瞧着连筑基都未曾达到。他身上未携任何法器，佩剑也是人间坊市最寻常的款式。从头到尾，从衣着到气度，这男子都透出两个字——平庸。

岁岁蹙眉。顾时宜最是看重颜面，无论对己对人，要求都极高。怎的经年一别，她竟从顾家挑了这么个孱弱之人做仆从？莫非当真如谢家那二人所言，顾家已没落至此？

岁岁正思忖间，顾时宜已领着那男子快步朝酒窖入口走去。她未受鬼香影响，身旁男子亦然。

岁岁只觉蹊跷，匆匆牵着陆时安跟上，一路尾随细察。顾时宜并未凝出护体结界，也未动用任何法器，就这样大摇大摆地在鬼香中来去自如，全无被拉入幻梦之境的迹象。

岁岁心头一紧，又想起沦为半魔人的顾时宴，警铃大作：莫非顾时宜也与真魔签了契，成了半魔人？唯有体内流淌魔气，方能免受鬼香侵扰。

陆时安看出她的顾虑，传音入她心海：“她体内并无魔气，也无半分沦为半魔人的迹象。”

“那她与那男子怎会不受鬼香影响？”

“护身符。”陆时安说着，颔首示意她看去。

只见顾时宜腰间佩着一枚崭新的香囊，绣着坊市时兴的鸳鸯并蒂莲纹样，通体以孔雀金丝线缝边。烛火映照下，丝线折射出璀璨金光。

这确是顾时宜素日喜欢的款式与作风。可那纹样分明是……

“她定亲了？”岁岁眉间沟壑愈深，目光又落在那男子腰间。他也佩着一枚一模一样的香囊，只缝边丝线换作低调的暗蓝色，如他这个人一般，毫无存在感。

岁岁看得目瞪口呆，结巴半晌，指着那比文弱书生还孱弱的男子，颤声道：“她和这人定亲了？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