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话一出,岁岁霎时怔在原地。她眨了眨眼,全没将旁人那些羞辱之词放在心上,一心只系在“顾岁岁也来了”这件事上。
顾岁岁?她?她不就在此处么?何时说过要赴开坛宴了?莫非是与谢文怡打照面时,对方默认她也要参加,便将她的名字添上了名册?不对……若是谢文怡所为,为何将她与顾家其他人安排在一处,而非与陆时安或谢让尘同席?
岁岁百思不得其解之际,酒窖内忽传来呼喊,似在催促那两人过去。二人不敢耽搁,甩动长鞭催着家仆加快脚步,转眼便从岁岁眼前消失。
待他们走远,岁岁才从那几乎令人窒息的怒意中回过神来。她意识到自己手劲太大,匆匆要松开时,一低头,却见陆时安正乖巧地用脸颊轻蹭她手背。
岁岁顿时怔住,只觉时间兀地静止,所有恩怨烦扰都在这一刻随风散去。天地间仿佛只剩她与陆时安二人。
微风拂过,吹动她鬓边碎发,也拂去她眸底最后一丝怒意与烦躁。
岁岁轻叹一声,难得温柔地笑了笑,轻轻摸了摸陆时安的脑袋:“对不住,方才捏疼你了罢?下回我不这般冲动了。”
陆时安仰头望着她,清澈的眸子里映满她的身影:“无碍。况且你也没冲动,听了那些话还能稳住心神,已经很了不起了。”
岁岁被个小孩子安慰,反倒有些不好意思,摸了摸鼻尖,悻悻笑着扭头看向酒窖:“被小孩夸的感觉还真有些奇怪。不过还是谢你了,毕竟你长大后性子十分恶劣,别说夸人,不骂人便算好的了。”
“骂人?”陆时安皱眉,“我何时……长大后的我,何时骂过你?”
岁岁牵着他往酒窖走,浑然未觉他话中那点微妙的变化:“天天骂!不是骂我笨蛋,就是骂我白痴,唉,数都数不清!陆时安,你从现在起便要记牢,长大后绝不可骂我。”
陆时安抬眸望着岁岁的侧脸。少女正夸张地数落着成年陆时安的种种不是,说到最记恨处,还挥了两下拳头,一副恨不得当场切磋的模样。陆时安始终望着她,视线未曾移开半分。直至岁岁久久不闻回应,疑惑垂眸看来,他才略显局促地收回目光,假装无事地捏了捏衣角。
“陆时安,你可记住了?”岁岁不满地捏了下他的脸颊,威逼利诱道,“你若记住了,我便给你买好吃的。若记不住,我就请你吃辣椒炒肉!”
“辣椒炒肉?”陆时安不解,对上岁岁那阴恻恻的笑容。
“就是拿鞭子把你的屁股抽开花!抽得跟辣椒炒肉一般火辣辣!”岁岁边说边朝他屁股比划两下,一副真要动手的架势。
岂料这话非但没吓住陆时安,也没招来他的驳斥,反倒……让他肉眼可见地红了耳根。
岁岁以为自己看花了眼,不信邪地揉了揉眼睛,却见不止耳朵尖,陆时安露在外头的肌肤都红透了。她惊得张大嘴巴,半晌才憋出一句:“原来你是个抖M啊……”
“抖爱慕?”陆时安歪了歪脑袋,“那是什么意思?”
“是小孩子不能知道的东西,等你长大了再告诉你。”岁岁故作严肃道。
陆时安还想再问,忽地屏息凝神,示意岁岁莫动。
一缕幽香自酒窖深处飘来。岁岁第一直觉是好闻,忍不住想多吸几口,恨不能叫那香气盈满五脏六腑。正当她要深吸时,陆时安捏了道护体结界将二人笼住,那香气便被隔绝在外。
下一瞬,岁岁混沌的脑袋恢复清明。方才还觉着极好闻的气味,此刻却如从臭水沟里散出一般——腐烂、潮湿,还掺着浓浓的霉味。岁岁只觉胃酸翻涌,一阵恶心袭来,忍不住捂住胃弯下腰干呕了几声。
陆时安轻拍她的后背,神色严肃:“这是鬼香,吸入过多便会陷入幻境。”
“鬼香?”岁岁擦了擦嘴,难受地按着胸口顺气。
“嗯,你知道幻梦之境么?”
岁岁想起先前经历,点头:“知道,我先前进入的几次幻境便是幻梦之境。”
“要引生人入幻梦之境,有两种法子。其一,便是如你先前那般,被施术者以法阵诱入。其二,便是用鬼香。”陆时安顿了顿,抬手一挥,一道雷光自结界中窜出,瞬间将那一丝丝白雾照亮。
岁岁这才看清,原本她以为是入夜后寒气的白雾,竟是鬼香。
“吸入鬼香,无需法阵也可被引入施术者的幻梦之境。”陆时安皱眉道。
岁岁记得,幻梦之境唯有魔族才能施展。既然陆时安这般说,那便意味着——
她的脸顿时皱作一团,苦恼道:“又有魔?神谶碑的封印当真还在么?这魔是不是也太多了些?”她还没埋怨完,忽地想起什么,仰头望向夜空,“子时已到,大师兄怎的还没来?他一向守时,只会早不会迟。莫非他被鬼香引入幻梦之境了?”
岁岁越想越急,陆时安却忽地开口:“没有。此处没有谢让尘的气息,他还没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