银蝶阁的长老与副阁主闻讯赶来,得知蔚辛已陨,虽悲痛万分,仍即刻调集阁中妖修前往静海城协助重建。城中百姓虽怨新妖王既已现世却不愿振兴妖族,然重建事大,只得暂且压下愤懑,与银蝶阁妖修们一道埋头于复城事中。
此番妖力肆虐,静海城中建筑损毁甚重,平民伤者众多,远比南流景那次更为严重。四大宗门遂商议召开大会,共商此事。
然蔚辛已死,扈世下落不明,银蝶阁一时间难以决断何人赴会,更不知由谁来暂掌阁务。须知银蝶阁乃是九洲唯一专收妖修的宗门,要想于诸多小门小派中立足,乃至手握足以震慑一方的威权,其宗主除了需有周旋人妖二族的手腕,更须足够强大——要比寻常修士、乃至大能更为强大,方可教旁人不敢觊觎。
阁中众人头一个便想到推举亲手斩杀蔚辛的余荷继任阁主。
“所以你就逃了?”被绷布从头裹到脚的沈时凝挣扎着探出脑袋,将余荷打量一番,又问,“就这么跑了,当真无碍?银蝶阁不会派人来追么?”
马车内,余荷正清点着随身物什,闻言温柔一笑:“追便追罢,不碍事。我用了些障眼法,他们追不到我的气息。至于你们——”她顿了顿,瞥了一眼正趴在窗边好奇观望外头的岁岁,递去话头,“岁岁似是同你们宗主做了笔交易,有他在,旁人亦追不到你们。”
岁岁这才从窗外收回视线,冲几人嘿嘿一笑:“是呀是呀,放心罢,这一路不会有人追踪,也不会有什么危险,权当歇息便好。”
“岁岁说得不错。自衍天大会之后,我等皆未好生休整过。此番又都受了伤,确该好好养一养。”谢让尘温声附和,边说边按住沈时凝乱动的脑袋,替她包好额上最后一处伤。
沈时凝不满地埋怨:“让尘,你包得也太厚了些。我不过是些皮外伤,何至于此?”说着便要去扯松绷布,却被谢让尘正色拦住。
“不可。你方才与余荷结契,体内灵力未复,外伤愈合便会慢上许多。若不依凡人疗伤的法子仔细照料,只怕会化脓发炎,更难痊愈。更有甚者……”谢让尘语气郑重。
岁岁故作正经地接过话头,危言耸听道:“会伤及筋脉,日后握剑时腕骨作痛,再难使出原本的威力。”
沈时凝顿时停了动作,乖乖端坐不动。
“不过话说回来,明曜当真能寻到我们么?气息皆已隐匿,他又如何知晓我等去向?”岁岁好奇问道。
静海城之劫一解,岁岁、陆时安、沈时凝、谢让尘与余荷五人便即刻动身,乘马车离城,好叫余荷避开继任阁主之事。至于明曜,因无尽之海突现大量皮人,他不得不留下协助明桑收拾残局。几人曾以水镜告知静海城之事,明曜闻讯后怒极之余,唯余担忧。尤其见几人灰头土脸的模样,向来寡淡的面上竟罕见地皱紧了眉。
在岁岁印象里,明曜素来没什么情绪起伏,与那淡漠不通人情的陆时安相比,更像是一个将所有情感都藏在心底、不愿显露的人。藏得越深,瞧着便越有几分天然呆的意味。如今见他如此大动干戈,岁岁忙笑着岔开话头:“都过去啦!过去的事便不提了!你也不必忧心我们,我从那几个老头那儿顺了不少灵丹妙药,够我们补一阵子的!你且安心帮你哥料理无尽之海的事,对了,还有小清!千万记得替我照顾好她!待你忙完,咱们再一块儿吃顿好的!”
明曜这才稍作平复,正要再说什么,远处传来明桑唤他的声音。他只得匆匆留下一句“我很快便来寻你们”便散了水镜。岁岁那句“我们要去蕉鹿城……”便这样被生生噎在了半途。
见水镜已变回寻常铜镜,岁岁失落地垂下眼,小声嘟囔:“也不知他听见没有……”
陆时安将她的神情尽收眼底,眉梢掠过一丝不悦,却未声张。如今听她又提起明曜,他先皱起眉:“听不见便听不见,找得到找不到,都无甚干系。”
岁岁顿时不满:“这叫什么话!我们可是伙伴呀!”
“我从未有过伙伴。”
“胡说!你没伙伴,那我算什么?”
陆时安本想像平日斗嘴那般随口噎她一句“陌生人”,可转头对上岁岁瞪大的杏眸时,所有话便都卡在喉间,吐不出来。
她的眸中漾着太多东西——不解、愤怒、质疑,还有一丝委屈与失落。
陆时安心头猛地一紧,神色也不觉软了下来,斟酌着放轻了语气:“是我的……”
话音未落,马车忽地剧烈刹住,车厢内所有人皆向前倒去。陆时安下意识将岁岁搂入怀中,护住她脑袋,没叫她磕着半点。
“我出去瞧瞧。”谢让尘说罢起身掀帘,待看清眼前情形时,却骤然愣在原地。
岁岁从陆时安怀中探出脑袋,好奇地问:“大师兄,怎么了?撞到什么了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