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早说了,灵石驱动的马车靠不住,定是没识出小动物撞上了!
岁岁嫌弃地推开陆时安,揉着撞疼的鼻尖数落道:“都叫你少练你那身板了!半句没听进去!上回像石头,这回像山岩!再下次我定要撞毁容了!”她见陆时安嘴唇翕动,以为他又要说是她自己撞上来的,忙捂着鼻子往谢让尘身边躲,“是你拉我我才撞上的!你可别误会我故意占你便宜!我要占也不占你的!”
她见陆时安眉眼微沉,颇为得意地皱了下鼻子扮个鬼脸,随即怕他追过来揍人,匆匆往谢让尘身后缩。可刚凑到大师兄身边,那句“大师兄救我”还没来得及出口,她也愣在了门边。
马车之外,赫然停着数十辆天马拉乘的华贵车驾。每一匹天马皆是象征高贵血统的纯白之色,体型彪悍精壮,已然修炼至通人性之境。
岁岁幼时曾在拍卖场见过旁人竞拍一匹血统不纯的天马,那匹毛色斑驳、体型远不如眼前这些的货色,尚且拍出了十万上品灵石的天价。岁岁简直不敢想,面前这数十匹天马得值多少灵石,怕是能买下几座青城了。
“好大的排场……这是什么来头?”岁岁艰涩挤出一句。
“蕉鹿城,谢家。”陆时安平静的声音自身后传来。
“谢家?那岂不是跟大师兄一个姓?”
“不是一个姓……”沈时凝无奈叹息,迎着岁岁疑惑的视线,缓缓答道,“那是让尘的本家。”
岁岁目瞪口呆,半晌才指着谢让尘愤愤挤出一句:“你这般家底还修什么仙!岂不闻苦难方磨心志,困顿始得真道?你这富贵子弟,哪里懂得!”
她正满腔愤愤不平地仇富,陆时安却已从身后温柔而强硬地捂住了她的嘴,将她余下的话尽数堵回。他压低声音,在她耳边提醒:“大师兄,他们这是来接人的,还是来‘请’人的?”
谢让尘这才如梦初醒,猛地深吸一口气,彻底回过神来。他扯出一抹僵硬的笑,再开口时声音也隐隐发颤:“你们先走,咱们蕉鹿城见。”
岁岁闻言,目光在陆时安与谢让尘之间来回打转,见陆时安应下,从后抱着她便要抛下谢让尘启程,她顿时奋力挣扎起来。嘴被捂着,只含糊不清地支吾着抗议:“不……不能……丢下大师兄……”
谢让尘怔了一瞬,旋即又露出那与平日别无二致的温柔笑容。可岁岁看得分明,他眼底流淌着的,是浓浓的不舍与悲戚。
那是一个离家多年、好不容易望见亲人却不得不归家的游子,该有的神情么?
岁岁下意识拼尽全力向前伸手,想抓住谢让尘。可下一瞬她便被带入车厢深处,只透过被风卷起的车帘,瞧见谢让尘朝她挥手作别,无声地比出口型“蕉鹿城见”。
他分明就站在触手可及之处,岁岁却觉得隔了千山万水。
岁岁心头无端地不安起来。她总觉得,这次看似短暂的分别,会将大师兄从她身边彻底带走。
不可以,绝不可以。
马车向相反方向疾驰而去。岁岁奋力挣开陆时安的束缚,趴在窗边朝那越来越小的身影大喊:“大师兄!你一定等我过去找你!在那之前,无论发生什么,你都不可妥协!你答应我,一定要等我!”
谢让尘怔在原地,久久望着那远去的马车,直至它彻底隐没于视野尽头。
为首的车驾之中,有人见他久久未动,终于出声催促:“尘儿,还要娘亲他们等你多久?”出乎意料的是,一向言听计从的谢让尘这次却置若罔闻,良久没有回应。“尘儿?尘儿!”那人又连唤几声,仍无应答。下一瞬,一道骇人的灵力自马车内猛然炸开,周遭树木被连根拔起,又在半空被乱窜的灵流绞作粉齑。
谢让尘这才收回视线。他转身,低眉顺目地朝马车躬身作揖,语气恭顺:“回父亲,儿子在静海城伤了灵脉,方才反应慢了些。惹父亲动怒,儿子罪该万死,请父亲责罚。”
那暴走的灵流终于缓缓收回。马车中人的声音仍余怒未消,但碍于在场尚有其他亲族,只得强压火气,冷冷提醒道:“走吧,莫叫你娘亲等久了。你知道的……”男人的尾调忽然上扬,似是心情陡然转好,“她离开你太久,是会发疯的。”
谢让尘指节不觉攥紧作响,可面上仍是那副谦卑恭顺的神色。他语气平稳,男人却敏锐地察觉出其中一丝异样的波动——那是他最喜欢的,来自亲生儿子无力反抗的愤怒。
“是,父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