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玉岚正色道：“还请殿下不要说笑。”

尉迟晦拿起第五支，“姑娘能唤我一声，我便告诉姑娘。”

杜玉岚咬咬牙，“尉迟殿下。”

小姑娘柳眉直竖，说完又咬了一下唇，又恼又难堪的模样格外生动，尉迟晦看着就笑了，“在王庭朝我这样可是大不敬。”

他略微偏了偏身子，声音压得很低，“围场上箭术精湛的，除却我和那位侯爷，只有安季越那竖子，可那时他已经不中用了。”

他抬起竹箭，似在丈量，借机微微俯身，几乎耳语，“真正要害姑娘的，藏在那片林子里，安季越便是他所为，”他一顿，“姑娘何故这样看我，这种下三滥手段我不屑去做，倒是你们这些同行的，锦衣华服，包藏祸心。”

他把箭掷出，又中。

“若不是那位侯爷把那暗箭断下，以你的功夫，可就不止像安季越那样伤筋动骨了，断了脖子也有可能。”

尉迟晦轻飘飘地说完这句，杜玉岚好久没缓过神来。

草原特勒洒脱一笑，神色玩味，“我们草原人不讲这些弯弯绕绕，喜欢一个姑娘就要示爱，就要让她成为自己的女人，藏着掖着，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别的男人捷足先登。”

“杜姑娘看，五箭全中。”

尉迟晦的绿眸在光下深邃剔透，像两块绿宝石，野性恣意，“我可是西域中身份最尊贵，最强壮勇猛的男人，爱慕我的女人数不胜数，杜姑娘当真不要我？”

杜玉岚把头一侧，“殿下又在说笑了，我们相见不过几日，哪能就说上爱了？且听闻殿下对中原的礼节也了解颇丰，应知嫁娶乃人生大事，需要父母商论，哪能我说要就要了？”

眼下她思绪纷乱，本不愿同他纠缠，然这尉迟晦地位尊崇，若拂了他的面子，不知荣王一行人会如何开罪她，只希冀这几支箭马上投完了事。

尉迟晦看出她的不耐，秀丽的小脸冷着，摆明不想同他多言，可殊不知从未有人待他这般，他更觉新奇得很，道：“姑娘说得是，汉人道父母之命，可也有君臣之纲，这里最为尊崇的莫过于公主殿下，除却当是荣王，若我余下五支全中二十筹，我就去公主和荣王前求娶，姑娘意下如何？”

杜玉岚愕然，这西域人竟蛮横至此，周泊睿本就和她有芥蒂，尉迟晦一说情他定会顺水推舟，长公主身为和亲公主，更是无力搭救。

“你这是强取豪夺，是我们汉人最唾弃鄙夷的手段！”

她脸色发白，眼角却因怒意逼出一抹绯色，眸中似有火光。

尉迟晦心乱了一瞬，她就像林深处的小鹿引诱猎手捕获，又像雪山上的灵草让人渴望摘取，他抬手本想触摸她的眼角，却见她愤然一瞪，他转而拿起那些箭。

“我会让你爱上我的。”

他确信道。

那只青釉直颈瓶在阳光下闪着莹润的光，瓶身旁散着几支箭，皆是杜琢和安季越掷的，而瓶中一支没有。

尉迟晦凝眸，抬手，胸前上臂的肌肉偾张，吐息平缓，竹箭脱手。

中了。

杜玉岚攥紧拳头。

特勒睨着她的神色，又是一支。

身后传来掌声，回头见周泊睿和万莫白兴致盎然地看着他们，他们看出尉迟晦举止不同寻常，心中早已了然。

第八支，第九支，尉迟晦神情凛然，身姿矫健如鹰。

瓶中已有四支，他拿起最后一支，深深地看了一眼杜玉岚，眼中满是热切。

第十支箭落入瓶中，擦过瓶身发出“萧萧”声。

尉迟晦朝杜玉岚俯下身子，行了一个王庭的礼，幽深的绿眸紧锁着她，声音也添了分炽热，“回见，我未来的妻。”

他说罢转身就要朝周泊睿走去。

“殿下留步。”

杜玉岚沉声道。

“殿下起先说这是一场比试，也就是说若我赢了，殿下便不能求娶，可否？”

尉迟晦笑得很无奈，“杜姑娘总是这样可爱，但要赢我可是毫无胜算。”

杜玉岚不欲同他多言，她挑起一支竹箭，起手便朝十筹投去，她投壶的技艺是杜琢教的，平稳中不乏锐气，竹箭砸入瓶底，声响铮铮。

她算过，五筹的不能投了，只能从十筹投起，才有赢的可能性。

她感觉自己的心脏砰砰直跳，连续投中三个十筹后，第四支歪了，竹箭凄惶地落在地上。

“该死。”她暗骂一声。

尉迟晦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炯炯明亮的眼睛，白皙修长的手指，袖口滑落时露出一截纤细却柔韧的腕子，腕上一只玉镯，一支细银镯不时撞在一起，发出脆响，悦耳至极。

“我敬佩杜姑娘的心气，然胜负已分。”

杜玉岚不听他聒噪，拿起一支便朝那直颈瓶掷去，却相差甚远，她愤愤地跺了一下，再拿起一支，手上微顿，比划两下再掷，砸在了那只瓶子上。